第1章 醒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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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发黄的粗麻帐顶,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

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在打架。

一股属于现代。

另一股则浑浊得多,像泡了太久的老坛酸菜水,县衙、卷宗、田契、上司呵斥、下值回家的暗巷被敲在头上的闷棍。

他叫林渡,不,他叫张三郎。

濮州鄄城县张家行三,县衙贴司,丧偶,膝下一女一子。

被人偷袭后,原主昏迷三日。

林渡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翻完了,只有一个念头。

这哥们混了二十五年,混出名堂来了,挨饿,挨骂,挨闷棍。

攒下的铜板还没大兄铺子里一天进项多。

这日子过的,都不好意思叫日子。

正想着,手臂上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偏过头。

一个瘦小的女孩蜷在床沿,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

一件短褐洗得看不出原色,袖口磨出毛边。头发用旧布条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眉头微微皱着,梦里也不得安稳。

喜妹儿。原主的女儿,九岁。

林渡看着她,心中一动。

前世就想要个闺女,可惜……

他慢慢伸出手。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门外一阵脚步声,少年的嗓音扎进来,没半分客气。

“三叔!三叔!”

喜妹儿猛地弹起来,眨了眨眼,看见林渡睁着眼。

她愣了一瞬,眼眶就红了,“爹!你醒了?”

“三叔!”门外的声音更近了,“翁翁叫你去正房用饭。”

门被推开。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探进半个身子,半新的白衫,头发用木簪束得齐整。脸上带着那个年纪才有的不知收敛。

宝哥儿。大兄的儿子,张家的长孙。

他看了一眼床上,又看了一眼喜妹儿,啧了一声,“三叔,你倒是醒了。四叔从州学回来了,翁翁高兴,特地拿了一两银子买酒买肉。”

说到“一两银子”,他的语气拿捏得老成,像在学大人话。

一两银子,对张家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翁翁让我来催的。”他又补了一句,“说三叔若是起不来,便罢了。话得带到。”

起不来,便罢了。

林渡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

不是“三叔身体可好些了”,不是“要不要送些吃的”。

是起不来便罢了。

原主在这家里的分量,大概还不如院子里那条黄狗。

狗好歹有人记得喂。

“爹……”喜妹儿小声叫了一句,眼神怯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拽住了他的袖子。

林渡看向她。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肚子替她说了。

咕噜一声,清清楚楚。

两天一夜。

原主受伤晕倒,大房那边只每日送过两顿稀粥。

早上喜妹儿带着庆哥儿,在院子里捡了宝哥儿吃剩的饼渣。

宝哥儿嫌饼子烙得硬,咬了两口扔在石桌上,晒干了。

喜妹儿等人走净了,才悄悄过去,把没沾灰的那半掰给弟弟,自己啃了剩下的。

饼渣。

林渡闭了闭眼。

他自己也饿了整整两天一夜,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前世也苦过,但那种苦和这种苦是两码事。

那时候再穷,总有一口泡面。这里的饿,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睁开眼,看向宝哥儿。

“宝哥儿,你先去。三叔收拾收拾就过来。让你爹把鸡腿给我留着。”

宝哥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病恹恹的三叔,怎么说话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哦了一声,转身跑了,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

喜妹儿抓紧了他的袖子。“爹,你别起来。我去跟翁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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