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长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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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自己六岁。

冬天的街道,灰色的雪,冻裂的嘴唇。我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我不记得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只记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一个女人,短发,眼神像刀。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她低头看着我,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跟我走。”

我没有问去哪里。六岁的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问,跟着走,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

女人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把脏兮兮的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那只手很暖。

画面碎了。

我梦见自己九岁。

地下训练场,灰色的水泥墙壁,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响声。我的对手比我高两个头,重三十斤,拳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全是汗。

“打。”老狐狸站在场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朵里。

我冲上去。一拳打在对手的肋骨上,像打在水泥墙上。对手没有退,反过来一拳砸在我的眉骨上,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闷响,眼前一片血红。

我没有倒。

“再打。”老狐狸说。

我又冲上去。眉骨裂了,鼻梁断了,牙齿松了两颗。我的血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一滴一滴,像红色的雨。

我输了。

那天晚上,老狐狸坐在我床边,替我缝眉骨的伤口。针穿过皮肤,线拉紧,再穿过,再拉紧。我没有打麻药,也没有哭。

“疼吗?”她问。

“疼。”

“记住这个疼。下次就不想输了。”

我记住了。记住的不是疼,是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没有心疼,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你必须变强”的笃定。

画面又碎了。

我梦见自己十五岁。

第一次出任务。目标是一个叛逃的情报官员,藏在东大陆某个小城。我和我的搭档——一个比我大三岁的男人,姓陈,我叫他陈哥,一起潜入目标藏身的酒店。

任务很简单。找到人,带回来。但情报是错的。房间里不是一个人,是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陈哥把我推了出去。

“跑!”陈哥喊。

我没有跑。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陈哥的身体挡在门口,胸口有两个弹孔,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陈哥还在冲我喊,嘴张着,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我跑了。

我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老狐狸在办公室里等我。桌上放着一份报告,上面写着陈哥的名字,名字后面括号里写着两个字:殉职。

“你活下来了。”老狐狸说,“这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说话。我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我想说“是我害死了他”,但我知道老狐狸会说什么——“他是为了任务死的,不是为了你。”

我甚至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更残忍。

画面碎了。

我梦见自己十九岁。

蓝国,某小镇,雨夜。我和“钟表”接头,那个我以为是红国潜伏特工的人。暗号对上了,情报交接了,然后“钟表”捅了我一刀。

刀锋刺入左肩的那一刻,我听见“钟表”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唯一一个有多重身份的人。”

我捂着肩膀逃跑,雨水和血混在一起,从指缝间往下淌。我翻过围墙,蹚过齐腰深的河,跑进一座庄园的谷仓里,把自己塞进草垛。

血快流干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

然后我解锁了“伪装大师”。

工具箱打开,面具涌出来,无数张脸在我眼前闪过。我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张,蓝芩·格罗夫纳。

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画面又碎了。

我梦见自己二十岁。

德利普宫,东厢卧室。窗帘拉着,壁炉烧着火,我坐在床边,盯着对面的墙。女皇不在,侍从不在,一个人都没有。门外有人守着,窗外的信号被屏蔽,我出不去,也联系不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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