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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鸣话音落下,楚歌只觉浑身寒意钻骨,声音发颤:“金木水火四人尽数遇害,眼下只差纯土命格之人,凶手很快便会动手完成整套杀局。我们翻遍六部官员存档,竟寻不到匹配八字的朝臣,难不成此人不在京师官场之中?”
魏鸣眉头紧锁,心底的疑云层层堆叠。凶手刻意借盐贪案遮掩,以生辰八字五行定点杀人,又故意设局误导众人依照官署五行布防,声东击西害死兵部赵珩,心思缜密到可怖,背后必然有手握重权之人。
他正欲安排人手扩大排查范围,驿馆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銮铃踏地之声,宫内缇骑持明黄御牌冲入院落,高声传旨:“锦衣卫百户魏鸣,陛下急召,即刻入养心殿觐见,不得片刻耽搁!”
天色刚透出一点鱼肚白,万历常年闭门不朝,如今竟破天荒在拂晓单独召见自己,魏鸣心底暗觉蹊跷,却不敢耽搁,简单整理衣袍,紧随缇骑踏入层层朱红宫墙。
养心殿内烛火长明,室内未燃熏香,空气清寒刺骨。
万历斜倚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御榻之上,面色枯槁憔悴,咳喘不断,明显常年受病痛折磨,一双眼却浑浊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殿内所有内侍、宫女尽数被遣至殿外候着,偌大宫殿,只留君臣二人独处。
万历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魏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寻常问询:“四桩命案接连爆发,短短几日,四名朝廷命官离奇暴毙,查得如何?”
魏鸣垂首躬身,据实回禀,没有半分隐瞒:“回陛下,臣已勘破凶手行凶之法。凶手专挑八字中金、木、水、火极旺之人下手,以对应五行特质毒药行凶,体表毫无明显毒痕,寻常仵作根本无从查验。臣先前误判凶手依照六部官属五行杀人,重兵把守吏、户二部主事,谁知凶手另寻本命火旺的兵部赵珩下手,实属声东击西之计。如今金、木、水、火命格之人全部遇害,只差一名纯土命格之人,便可完成整套行凶序列。”
“那凶手为何要用五行之术杀人?”
“下官认为,可能幕后之人信了江湖术士的话,故意再做什么解数,又或者是要重新清算旧账?”
万历静静听着,指尖缓慢敲击榻沿,垂落的眼帘掩去一闪而过的冷光,沉吟道:“朕近些时日听闻,福王朱常洵与一名擅长药理、通晓命理的方外术士往来密切。当年江南私盐泛滥,福王从中分润巨额银两,不少经手卷宗、掌握证据的官员,都被他视作眼中钉。想来这连环命案,便是他为销毁罪证、铲除证人所设。”
“朕自知时日不多,此事必须加快。”
魏鸣心中本就怀疑三皇子是幕后靠山,听闻帝王这番话,疑虑更重,拱手问道:“陛下,若此案真是福王主使,那最后一名纯土命格受害者,是否也在他清算的名单之内?”
万历淡淡一笑:“福王身为藩王,权势滔天,在京中布下无数暗线,想要藏一个人、杀一个人易如反掌。依朕看,那名尚未遇害的纯土命格之人,要么已经被他暗中软禁,要么,他早已想好借最后一桩命案彻底抹去所有痕迹。”
他微微坐直身子,咳喘两声:“此案牵扯江南千万盐银贪墨,又连丧四名朝臣,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可久拖。”
“这是朕的密令。从今日起,锦衣卫,刑部、大理寺尽数听你调度,你即刻全力搜集福王包庇凶徒、策划连环杀人的证据,速速结案,严惩祸首,安抚文武百官。”
魏鸣拱手领命:“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尽快搜集全部罪证,捉拿福王归案,依法处置,肃清朝堂祸乱。”
万历望着他坦荡刚正、全然不曾起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喜色,面上依旧维持着久病无力的孱弱姿态,柔声安抚:“朕知晓你秉公持正,不惧权贵。放手去查,无论牵涉何等宗室亲贵,朕皆为你撑腰,不必有半分顾忌。”
“臣遵旨,今日之内便全面封锁福王府,彻查所有线索,早日了结此案。”魏鸣郑重叩首,转身准备离去。
万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待殿门缓缓合上,方才收敛所有温和伪装,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榻边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