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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堂低头，扫了一眼。
没动。
“这是什么？”
“去年绥安津口岸的关税底册。”秦天开口，声音不高，“督军大人每年从绥安津关税里拿八万。这个数，义父说过，是实数。”
吴俊堂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绥安津现在跑的货量，比账面多三成。这三成没进关税，进了灰色通道。”秦天端起酒碗，没喝，放下，“我在绥安津有条通道。北盟那边批了贸易额度，每月五万坚戈。走这条通道，一年至少十五万大洋利润。”
吴俊堂没说话。
他把那份底册拿起来，翻了一页，又放下。
“你说这些，是让我入股？”
“不是入股。”秦天摇头，“是请督军大人在上面帮忙压住，镜泊市的经费不能让军需处卡。界河边防区的事，督军大人说了算，军需处管不着。”
“就这一件事？”
“还有一件。”
吴俊堂这才把眼神从底册上移到秦天脸上。
秦天没急着说，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
“军需会议上如果有人点我名，督军大人替我挡一次。一次就够。”
“就一次？”吴俊堂嘴角动了一下，带着点嘲弄，“你这账算得明白，知道一次就够。”
“马绍廷那边，知道督军大人站谁就行了。”
吴俊堂把酒碗端起来，转了一圈，还是没喝。
“那你给我什么？”
“分成。每年不少于五万大洋。走独立账目，不经任何衙门。”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
炭盆里的炭翻了一下，火星子往上蹦，落在地上灭了。
吴俊堂把酒喝了。
碗放下来，他看着郭怀仁。
“郭大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郭怀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主意，我帮他递话。”
“递话。”吴俊堂重复了一遍，把那两个字嚼了嚼，“郭大哥，这孩子，你是打算送他上去？”
“我老了。总得有人接。”
吴俊堂沉默了很长时间。
秦天坐着没动，拿着酒碗，慢慢转。
窗外夜风过来，院子里炭盆的火苗压了一下。
吴俊堂开口。
“五万，每年，独立账目。好说。”
“督军大人爽快。”
“但有一条，”吴俊堂把碗往桌上一放，“那条通道，我要知道走的是什么货。不要烟土，不要枪。我在界河做督军，大帅要是查下来，我扛不住。”
“轻工品。”秦天说，“火柴、肥皂、棉布、煤油。北盟缺，咱们有。合法货物，海关都过得去。”
“那还差不多。”
郭怀仁给吴俊堂添了酒。
“来，吃菜。”
三个人喝了几轮，气氛松下来。
郭怀仁跟吴俊堂叙旧，说当年在大帅手底下打仗的事，说某个死了的老兄弟，吴俊堂喝着酒，哈哈笑，眼睛里有点湿。
秦天坐旁边，不插话，就陪着喝。
等到第三坛酒开了，吴俊堂吃了半碗炖鱼，把筷子一放，看着秦天。
“小秦，你在绥安津，松津江大桥那件事，那三百公斤炸药，是羽国人的手，你知道吗？”
“知道。谢苗诺夫残部执行，羽国人提供的货。”
“那羽国人，这口气咽下去了？”
秦天没立刻回答。
他把酒碗放下，看着桌上那盘酱骨头，拿起一根骨头啃了两口，放下来。
“督军大人，您觉得呢？”
吴俊堂眯眼，看着他。
“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