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赊账?本王的粮不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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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只眼睛眨了眨,像是耳朵听错了什么,两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王妃娘娘,您说的是……七折?”

“七折。”云浅浅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比赊账三年划算多了。

你们少付的利息,比马场三年的租金还多。“

她说完,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推。

“算,你当面算。”

管事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又抬头看了一眼云浅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拿起账本翻了两页,手指头在纸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算一道天大的算术题。

算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很复杂。

不是那种被人坑了的愤怒,是那种“明明知道这里有坑,但账面上确实划算”的纠结。

“王妃娘娘……这事儿小的做不了主,得回去报信。”

“去吧。”云浅浅把账本收回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

“粮食又不会跑。”

告辞的时候,步子明显比来时慢了半拍,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从看出点什么,又什么都没看出来。

李元朗犹豫了三天。

这三天里,河东三镇的存粮又少了一批。

军营里一天两顿两顿稀汤,粥筷子插不进去了,只能斜斜地靠在碗沿上。

夜里的巡查岗哨砍掉了一半,边军士卒白天操练完,晚上躺在营房着眼睛数屋顶的椽子,谁也睡不着。

第四天,李元朗亲自来了。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便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两只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像几天没合过眼。

一进门,他没寒暄,直接开口诉苦。

“汉王妃——”

“不是我不答应,是实在没法交代。”

他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像一个赌输了的人把最后的筹码摆在桌面上。

“燕帝盯着我。

河东三镇刚清完暗线,上上下下都是眼睛。

我要是把马场的管理权交给汉国的人——“

“明天折子就飞到燕帝御案上了。”

“我李元朗的脑袋,说不定就搬了家。”

他说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云浅浅,等着一个台阶。

然后,屏风后面传来两声脚步。

陆怀瑾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李元朗的两只眼睛猛地睁大了,身体往后仰了两寸,两只手撑住椅子扶手,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椅背上。

“汉王殿下——”

他没想到陆怀瑾会在场。他以为来谈的只有云浅浅。

陆怀瑾没理会他的惊愕,走到主位上坐下,两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不重,却让满屋子的烛火都跳了跳。

“你回去交代不难。”

他把目光落在李元朗脸上,声音平平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就说汉国逼你签的。”

“拿你家人做威胁。”

李元朗愣住了。

两只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一只被石头砸中脑袋的兔子。

“汉王殿下……愿意背这个名声?”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没听清。

陆怀瑾点了点头,语气没变。

“本王的名声再坏一点不碍事。”

“你拿到粮把兵喂饱了,燕帝那边你自然有话说。”

他说完,把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推了过去。

“签吧。”

李元朗低头看那文书,手有点抖,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陆怀瑾一眼,又看了云浅浅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提起笔,在文书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啪。”

印泥落在纸面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协议签完了。

云浅浅第一批粮装车起运,二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辙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李元朗站在关口,看着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眼前过去,车轮碾过冻土,“轱辘轱辘”响个不停。

他沉默了很久,转头对随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这汉王妃算账,比打仗还狠。”

随从没听清,凑过头来问:“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李元朗摆了摆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粮车队伍渐渐远去,车轮声慢慢消失在天际线上。

消息传回汉国,郭嘉正在陆怀瑾的书房里喝茶,听见了整个经过,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开口就问。

“王上不怕李元朗吃饱了反咬一口?”

陆怀瑾正在批新递上来的登基贺表,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唰唰”落了两下,才开口。

“他反咬之前得想想,下一批粮还没到。”

“马场里一半的马崽子在咱们手里。”

郭嘉听完,把扇子“唰”地一展开,轻轻摇了两下,嘴角翘起来,但没接话。

他觉得汉王殿下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里头那根刺,谁听谁脊背发凉。

陆怀瑾批完一本贺表,搁到一边,又拿起下一本,翻了两页,忽然停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本贺表往案角一搁,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郭嘉察觉到他动作停了,扇子一顿,目光跟着落在那摞贺表上。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子吟捧着一摞最新送来的贺表快步走进来,两只手托着那一摞纸,上面堆得老高,最上面一张的边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朱红色的落款印鉴。

他把那一摞贺表轻轻搁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

“王上,最新的。”

陆怀瑾没伸手去拿,只是把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贺表的落款上,停了一息。

朱红的印鉴,龙纹边框。

大燕。

他两根手指搁在扶手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