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借你人头一用,敲山震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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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被押着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还在不停地嘶喊,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嘈杂的码头吞没。

甲板上一片死寂。

文士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阳光照在船板上,照在那一小滩血迹上,格外刺眼。

陆怀瑾走回船舷边。

他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实手上什么都没沾。

“何船头。”他开口。

何涛小跑过来,躬身听令。

“启程吧。”

船工开始收锚,吆喝声响起。

画舫缓缓离开码头,船身切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驶去。

文士们这才如梦初醒,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人回船舱,有人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神色复杂。

苏慕言还靠在栏杆上,腿在发抖。

陆子吟扶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慕言猛地甩开他的手,铁青着脸,转身冲进船舱。

郑知礼终于出来了。

他站在舱门口,看着陆怀瑾的背影,眼神深沉。

“陆公子。”他开口,声音沙哑。

陆怀瑾转过身。

“郑大人。”

郑知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你这一手,够狠。”

“不狠不行。”陆怀瑾说,“船上有老鼠,不打死一只,剩下的永远不知道怕。”

“可你把张维之的名头都亮出来了。”郑知礼皱眉,“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陆怀瑾点头,“但更怕他躲在暗处,慢慢放血。”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扬州,要去见张维之,要跟他算账。他要么提前动手,要么缩起来。提前动手,我有准备;缩起来,他就失了先机。”

郑知礼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你算计得太深了。”

“不算计,活不下去。”陆怀瑾笑了笑,“郑大人,您说是不是?”

郑知礼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船舱。

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云浅浅走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怀瑾反手握住她,捏了捏。

“没事。”

“我知道。”云浅浅说,“但我还是怕。”

陆怀瑾转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动。

“怕什么?”

“怕你玩火。”她轻声说,“张维之不是小人物,他是侍郎,在京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你把他逼急了……”

“逼急了,他才会犯错。”陆怀瑾打断她,“躲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怕。现在他浮出水面了,就好办了。”

云浅浅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画舫顺流而下,两岸的景物不断后退。

午后,风向变了。

何涛指挥船工调整帆索,船速快了不少。

陆怀瑾一直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水道。

“陆兄。”陆子衿走过来,压低声音,“方才那船工喊的话,船上都听见了。现在不少人在议论,说咱们是故意跟张侍郎作对。”

“让他们议论。”陆怀瑾说,“传得越广越好。”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陆怀瑾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张维之在扬州的布置,无非是两手:一是明面上的官府,二是暗地里的江湖。今天我把官府这条线挑明了,他只能动用江湖手段。”

“江湖手段,见不得光。见不得光,就容易出纰漏。”

陆子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咱们到了扬州,直接去盐商周万金那儿?”

“不急。”陆怀瑾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把动静闹大些。”

“闹大?”

“对。”陆怀瑾嘴角微扬,“我要让整个扬州都知道,临安来的陆怀瑾,是来找张维之麻烦的。让张维之在扬州的那些‘朋友’,都坐不住。”

陆子衿看着姑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运河上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傍晚时分,扬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岸上密集的船只和攒动的人头。

何涛指挥画舫靠向一处泊位。

船工抛缆,跳板搭上。

陆怀瑾站在船头,看着码头。

人群中,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圆滚的中年男人格外显眼。

他站在那儿,身边跟着几个彪悍的随从,正抬头望向画舫。

男人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何涛凑过来,低声说:“那就是周万金。扬州最大的盐商,跟张侍郎是姻亲。”

陆怀瑾点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跳板。

云浅浅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下画靴,踏上码头。

周万金迎了上来,老远就拱手:“哎呀,陆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周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声音洪亮,笑容热切。

陆怀瑾也笑了。

他迎上去,握住周万金伸出的手。

“周老板。”他说,“陆某人不请自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周万金用力摇晃着他的手,“陆公子能来扬州,那是给周某面子!来来来,轿子备好了,咱们回府细聊!”

两人并肩朝轿子走去。

陆怀瑾状似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画舫。

甲板上,郑知礼站在阴影里,正看着他们。

陆怀瑾朝他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回头,对周万金笑道:“周老板这排场,陆某受宠若惊啊。”

“应该的,应该的!”周万金拉着他走向轿子,“陆公子是郑大人的座上宾,又是临安才子,周某岂敢怠慢?”

轿帘掀开。

陆怀瑾弯腰钻进轿子。

云浅浅坐进后面的另一顶轿子。

轿夫抬起轿子,稳稳地朝城门走去。

周万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旁边,不时跟轿子里的陆怀瑾说笑几句,态度亲切得像是迎接多年未见的挚友。

码头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轿子穿过城门,进入扬州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陆怀瑾撩开轿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

繁华,热闹,生机勃勃。

但他知道,在这繁华底下,有多少眼睛正盯着他。

有多少人,正在掂量他的分量。

轿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

“陆公子,请。”周万金下马,亲自为他掀开轿帘,“这是周某的一处别院,简陋了些,委屈公子暂住几日。”

陆怀瑾下轿,抬头看了看门楣。

门上没有匾额,但石狮子雕得精细,门钉是铜制的,擦得锃亮。

“周老板客气了。”他说,“这宅子,可不简陋。”

周万金哈哈一笑。

“公子喜欢就好!来来来,里面请,酒菜都备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

影壁后是前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穿过回廊,进入正厅。

桌上果然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周万金热情地招呼陆怀瑾入座,亲自为他斟酒。

“陆公子,请!”

陆怀瑾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忽然问:“周老板这么热情,是张侍郎吩咐的吧?”

周万金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堆起笑。

“陆公子说笑了。周某就是个生意人,最敬佩有才学的公子。张侍郎那边……确实提过一嘴,但周某主要是仰慕公子才名啊!”

陆怀瑾笑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他说。

周万金松了口气,连忙又给他满上。

“那咱们边吃边聊?周某对公子在临安的事迹,可是好奇得很呐!”

陆怀瑾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

咽下去后,他抬起头,看着周万金。

“周老板。”他说,“其实陆某这次来扬州,是有一事相求。”

周万金眼睛一亮。

“公子请说!只要周某能办到,绝无二话!”

陆怀瑾放下筷子。

“我想请周老板,帮我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