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言暗涌,宋郎登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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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她抬眼,看见陆怀瑾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细布长衫,头发随意束着,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书房过来。

陆怀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案前摊开的账册上。

他走过去,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道:“沈掌柜走了?”

云浅浅点头。

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卷书搁在一旁,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说说吧。”他语气平淡,“出了什么事。”

云浅浅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情况说了一遍。

陆怀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是冲我来的,对吧?”

云浅浅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她想说“与你无关”,想说“这是生意上的麻烦”,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策论题目是‘商贾之力’,我刚写完,你家商号就被查。这叫寻常?”

云浅浅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别过脸去。

“你不必担心。”她声音有些发紧,“我能处理。”

陆怀瑾没应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歉疚,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他问:“是谁?”

云浅浅摇头:“还不知道。”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日光正烈,蝉鸣声声。

“查封货物是第一步。”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阻我府试成绩,或者更直接点,阻我参加后面的考试。”

云浅浅猛地抬头。

陆怀瑾转过身,神色冷静得可怕。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安稳稳考下去。”他顿了顿,“你觉得会是谁?”

云浅浅抿紧嘴唇,片刻后,低声道:“临安城里,有能力也有理由这么做的,不多。”

“知府内侄,宋承业?”陆怀瑾问。

云浅浅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怀瑾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云浅浅的声音冷下来,“前阵子城南的一场宴席,他托人递话,说想结交。

我没理会。“

陆怀瑾点头:“那就对上了。”

他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云浅浅看着他,忽然道:“我们……变卖些产业,先渡过难关?”

陆怀瑾摇头。

“不。”他说,“这次,得让他们主动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云浅浅一怔:“你要怎么做?”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案前,拿过那本摊开的账册,翻了几页,目光在某处停留。

“云家在临安的生意,除了绸缎药材,还做别的吧?”他问。

云浅浅点头:“还有粮食、茶叶、瓷器,另外还有一间染坊,一间织坊。”

“这些生意,和衙门打交道多吗?”

“多。”云浅浅道,“粮食要过漕运,茶叶要交茶引,瓷器要官窑监烧……每一样都要和衙门扯上关系。”

陆怀瑾合上账册,放回原处。

“那就好办了。”他说。

云浅浅不解地看着他。

陆怀瑾重新坐下,神色平静。

“你先别急着变卖产业,也别急着托关系打点。”他说,“让我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位宋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云浅浅皱眉:“你要去见他?”

“不。”陆怀瑾摇头,“我去茶楼坐坐,听听消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出门散个步。

云浅浅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陆怀瑾起身,拿起那卷书,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笃定,“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玩。”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廊下。

云浅浅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不知道陆怀瑾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可看着他离去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她心底那股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午后,临安城东,清风茶楼。

陆怀瑾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点心。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些茶客,低声交谈着。

他翻开那卷书,看似在读,实则竖起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桌便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听说了么?

云家的货栈被查封了。“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幸灾乐祸。

“早该查了。”另一人接口,“那些商贾,一个个富得流油,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不是么。”又一人加入,“还有那个陆怀瑾,一个赘婿,竟也敢在府试里大谈商贾之力,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听说,他还说什么‘商道即国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怕不是收了云家的银子,才写出那等文章吧?

一个赘婿,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几人哄笑起来。

陆怀瑾放下茶杯,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三个年轻书生,穿着半旧的儒衫,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清高。

其中一人,他认得。

周通。

就是那日在府学门前见过的,宋承业身边的狗腿子。

此刻,周通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另外两人不时附和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陆怀瑾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没生气。

甚至,他笑了。

这些议论,来得太及时了。

他放下茶杯,继续翻着那卷书,耳朵却一刻没停。

周通还在说:“我跟你们讲,那陆怀瑾,就是个笑话。

一个赘婿,还想科举登顶?

做梦吧!

这次云家出事,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他个教训!“

“周兄说得对!”另一人拍桌叫好,“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陆怀瑾合上书,起身。

他没有走过去和那几人理论,只是在路过周通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周通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怀瑾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是一种很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通心里一颤,嘴里的话顿时噎住了。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下楼,脚步不疾不徐。

周通愣在当场,直到同伴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周兄,你怎么了?”同伴问。

周通摇摇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那人的眼神,不对劲。

陆怀瑾走出茶楼,日头已经偏西。

他没有立刻回云府,而是沿着东市的街道,慢慢走着。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店铺的招牌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在一家绸缎庄门前停下。

抬头看了看招牌——“瑞蚨祥”,三个烫金大字。

这是临安城里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姓王,据说和衙门里的几位大人关系匪浅。

陆怀瑾推门进去。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陆怀瑾说,目光在那些陈列的绸缎上扫过,“你们东家在么?”

伙计一愣:“您找我们东家?”

“嗯。”陆怀瑾点头,“有点事想请教。”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寻常,不像是大主顾,但也不像无赖,便道:“东家在后头,小的去通报一声。

您稍候。“

陆怀瑾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后堂走出来,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一看就是精明的生意人。

“这位公子,找老朽何事?”王东家拱手道。

陆怀瑾起身还礼,开门见山:“在下陆怀瑾,云家的赘婿。”

王东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哦,原来是陆公子。”他语气淡淡的,“久仰久仰。”

陆怀瑾笑了笑:“王东家客气了。在下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