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箭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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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在城外十里驿住了三日,白日入府议事,夜里回驿。明面上说是山南新帅初受节钺,诸务繁杂,他奉旨暂留,代圣人安抚军府。可沈韫知道,他是在看。

看梁崇义敢不敢用人。

看庞充会不会闹。

看韩璋能不能接住军权。

看沈韫会不会舍不得放手。

二月初五,梁崇义下了第一批军府调令。

陈皆权知节度副使事,补薛南阳留下的缺。

韩璋改左右厢兵马使,节制山南东道奉义军左右厢诸军。这个位置一落,堂中许多人都抬了眼。

左右厢兵马使不是守一座城门,也不是领一营牙兵。

那是山南东道全境的刀柄。

梁崇义把这柄刀交给韩璋,便等于告诉所有人:李钊死后,山南东道外军,归韩璋。

陈璘改衙内兵马使,领牙兵亲卫,掌节堂宿卫、府门值守。牙兵是节度使府腹心,府门一闭,外头十万兵也未必抵得过堂前五百亲卫。这个位置比品秩更要紧,掌的是节帅身边那一圈生死。

徐安和赵谨文等人都从掌书记等原职上有升任。

至于庞充,仍任行军司马。

这道调令下去时,堂中反倒静了一瞬。

庞充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三百贯。听见自己的名字后,他抬眼看梁崇义,没立刻说话。

行军司马是旧位。

可在这种时候,保留旧位,比升降都更有分量。

李钊死了,薛南阳死了,沈韫将随魏王入京。襄阳军府正要重新排座次,梁崇义没有削庞充的权,也没有把他赶出中枢。他把韩璋推上左右厢兵马使,把陈璘放进衙内兵马使,却仍让庞充坐在行军司马的位置上。

庞充看了梁崇义很久,忽然嗤了一声。

“梁节帅倒是心大。”

梁崇义看着他,神色很平。

“山南东道还要用你。”

庞充嘴角动了动,像想骂,又没骂出来。

他当然听得懂。

梁崇义信他的兵,信他的胆,也信他这几日把很多话压了下去。初八那层旧账,庞充明明看出了影子,却和沈韫一样,没有在军府最乱的时候掀开。一个能把火压进肚子里的人,未必不可靠。

庞充低头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行。你敢用,老子就敢干。”

梁崇义点头。

没有多谢,也没有解释。

他们这些人之间,到这一步,许多话已经不必说得太满。说满了,反倒薄。

沈韫站在案侧,看着这一张张调令落下,心里很清楚:梁崇义这不是单纯补缺。

他是在把山南重新分骨。

韩璋掌外军。

陈璘掌内牙。

庞充留行军。

陈皆掌文政。

李钊旧部被拆散,邓州旧人嵌进仓曹、兵曹、府门与两营。

看似每个人都有位置,其实每一条线都绕回梁崇义手里。

魏王坐在侧席,慢慢看完了这些调令。

他没有插话。

直到回驿时,才对身边长史杜衡说了一句:

“梁崇义不是只会守旧主灵位的人。”

杜衡问:“殿下觉得襄阳可稳?”

魏王掀帘,看了一眼节度使府上方仍未撤去的白幡。

“暂时可稳。”他说,“至于能稳多久,要看沈留后走后,他们还记不记得怎么坐在同一张案前。”

调令发下去之后,沈韫回了一趟西苑。

崔嬷嬷正在替她收拾去长安的衣物,药囊、旧帕、素衣、冬日用的护膝一件一件放进箱笼里。

殷亮在外间清点案卷。

他左臂还吊着,右手翻纸翻得很慢,却很仔细。李钊案卷、薛南阳死节奏报、给金州薛文渊的回信副本,都被他按类封好。

案上另放着一只黑漆长匣。

匣中是三支箭。

正月初八留下来的两支。

正月廿五射死薛南阳的那一支。

沈韫把匣盖合上时,梁崇义正好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只匣子。

“都带走?”

“带走。”沈韫道。

“三支都带?”

“都带。”

梁崇义点了点头。

“长安路远,别丢了。”

沈韫抬眼看他。

梁崇义神色平常,像只是在说几件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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