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梦醒·手中虚影平安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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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消息来了。

一个落霞门弟子骑着一匹马从城外飞奔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他在衙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跑进了衙门。不一会儿,刚才那个官员出来了,手里拿着那封信,朝人群喊了一声:“陈家村的消息来了!”

人群一下子围了过去。沈渡被挤到后面,她踮起脚尖,看到那个官员展开信纸,眼睛快速地扫了一遍。

“陈家村……全村……五十余户……房屋损毁过半……人口伤亡……”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具体名单还在核实中。已知幸存者已转移至镇上的安置点。”

“有没有姓周的?周桂花!她是我娘!她活着没有?”娘冲上去,抓住官员的袖子。

“名单正在核实。请您到安置点去查。”

爹把娘拉回来,扶着她的肩膀。“我们去安置点看看。”

安置点在镇西的一座空祠堂里。祠堂不大,挤满了人,地上铺着稻草,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空气里有一股汗酸味和土腥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沈渡跟着爹娘走进祠堂,在一排一排的人中间找外婆。她看到了很多认识的脸——隔壁村卖豆腐的王婶,她的一条胳膊上缠着纱布;养鸡的李大爷,他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还有几个小孩,缩在角落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桂花!周桂花!”娘挨个喊着外婆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哑。

沈渡在人群中穿行,眼睛四处看。她在一根柱子后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瘦瘦的,矮矮的,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别着。那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什么东西。

“外婆!”

沈渡跑过去。外婆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很淡,但她看得出来那是高兴。

“渡儿。”

“外婆!你没事!”沈渡蹲下来,抓住外婆的手,“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点皮。”外婆拍了拍膝盖,“不碍事。”

沈渡转头朝外面喊:“娘!外婆在这里!”

娘跑过来,一看到外婆,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嘴唇抖了半天才开口:“娘,你吓死我了……”

“怕什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几只畜生,还能把我怎么样?”外婆拍着她的手,“别哭了,让人笑话。”

娘擦了擦眼泪,笑了。爹站在旁边,也笑了。沈渡蹲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俩说话,也笑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平安结,平安结红红的,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她摸了摸它,软软的,温温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五口住进了安置点旁边的一间空屋子里。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够放两张床。外婆和娘睡一张,爹睡地上,沈渡睡在另一张床上。她没有盖被子,把外衣搭在身上,侧躺着,面朝墙。墙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闪电的形状。

她闭上眼睛,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妖兽来了,他们跑了,外婆找到了,外婆还活着,很好。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结,又想起了临渊。他说“忘了我”,他说“好好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忘,但她知道自己能好好活。她还活着,爹娘还活着,外婆还活着。这就够了。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她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安静而踏实。

天亮了。

沈渡睁开眼,看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那道裂缝上,将裂缝照得发亮,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她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上挂着几个青色的枇杷。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枇杷,觉得它们像一群缩着脖子的小鸟。

“渡儿,起来了?”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来,洗脸。”

沈渡走过去,弯腰洗了脸。水是凉的,激得她一个激灵。她用手擦干脸上的水,抬起头,看着娘。

“娘,我们今天还回村里吗?”

“不回了。镇上衙门说了,村里的房子暂时不能住。先住这里,等安全了再回去。”

“那我们的东西呢?”

“你爹回去拿了一些,剩下的等以后再说。”娘把水盆里的水泼在院子里,转身走进屋里,“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沈渡跟着走进屋里。桌子上摆着一锅粥,几个馒头,一碟咸菜。外婆和爹已经坐好了,正在喝粥。沈渡爬上凳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米粥,煮得很稠,里面有南瓜,黄澄澄的,甜甜的。

“渡儿,你手上的红绳,从哪里来的?”外婆忽然问。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平安结,又看了看外婆。

“不知道。昨天突然出现在手里的。我把它系在手腕上了。”

外婆放下筷子,看着她手腕上的平安结,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普通的红绳。”外婆说,“这是平安结。以前的人编来送给远行的人的,希望他们平安回来。”

“谁送给我的?”

“不知道。但送你的人,一定很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沈渡看着手腕上的平安结,红绳细细的,软软的,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感觉到绳子的纹路,一节一节的,很均匀。

“外婆,平安结能保护我吗?”

“能。你戴着它,它就会保护你。不管是梦里的东西,还是梦外的东西,它都会替你挡一挡。”

沈渡把平安结握在手心里,感觉它有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那我不摘了。”

“不摘。一直戴着。”

那天下午,沈渡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坐了很久。她没有做什么,就坐着。看风吹树叶,看蚂蚁排队,看云在天上走。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平安结。红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像一滴凝固的血。她用手指拨了拨那颗小珠子,珠子是木头的,磨得很光滑,在指腹下转来转去。

“临渊。”她小声说,“你走了,我还在。我会好好活的。”

风吹过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