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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一堆红砖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膝盖上打着补丁,
“别乱!别慌!听我说!”
老人叫阿尔弗雷德·钱伯斯,六十七岁,南威尔士煤矿的退休矿工,四年前因为尘肺病被矿上辞退,没有养老金,没有医疗保险,靠着儿子从伯明翰寄来的每周十先令过活。
他来多佛尔工地不是为了挣钱——他这把年纪,也挣不到什么钱——他只是想找口饭吃,工地上管午饭,虽然只是一碗稀粥和一块黑面包,但比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饿肚子强。
“你们刚才说的都没错,但都差了一点。”钱伯斯的声音沙哑,
“德国人是打过来了吗?共产党是打过来了吗?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跑掉的人,他们怕的是什么。”
人群中安静了下来。
“他们怕的不是德国人的飞机和军舰。那些东西,英国人也有。他们怕的是——你们。”
老人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人群中那一张张黝黑的脸、粗糙的脸、沾满了水泥灰和汗水的脸。
“他们怕你们放下手里的工具。他们怕你们不干了。他们怕你们——不替他们干活了。他们更怕的是,你们拿起工具,不是替他们干活——而是替自己做事。”
钱伯斯从红砖堆上慢慢走下来,腿脚不太好,走得很慢。
他走到麦克塔维什身边,拍了拍这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苏格兰汉子的手臂。
“小伙子,多佛尔镇上有个工会的联络站,你知道在哪里吗?”
麦克塔维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带我去。”
麦克塔维什迟疑了两秒钟,然后从地上捡起自己那顶破帽子,拍掉上面的灰,重新扣在脑袋上。
“走。”
两个人朝工地出口走去。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来。
铁锹、镐头、撬棍、扳手、安全帽、手套——零零碎碎地散落在挖了一半的防坦克壕边、堆到半截的铁丝网旁、还没封顶的混凝土碉堡脚下。
多佛尔海岸的白崖上,一面英国国旗还在旗杆顶上飘扬。而旗杆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上午九点整,柏林,威廉大街七十七号。
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里,韦格纳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刚从英国传递过来的情报——伦敦地下组织用秘密电台发来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电报纸递给坐在对面的施密特。
“看看这个。”
施密特接过来,迅速扫了一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韦格纳背对着他,窗外是柏林夏日的阳光。
“飞机还没飞到伦敦上空,”韦格纳的声音不紧不慢,
“红旗已经在海岸线上升起来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欣慰。
“施密特,你说,我们花了这么多年,造了这么多飞机、这么多军舰、这么多坦克——为的是什么?”
“传令下去,演习按计划继续。空军和海军保持巡航姿态,不得进入英国领海领空。我们不给他们任何口实。”
他放下茶缸,嘴角微微上扬。
“但工人们的事,不要干涉。让他们自己来。”
施密特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韦格纳一个人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
如今,锁链正在从那些人的手上,一条一条地掉落。
不用他动手。
是他们自己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