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温菲尔德的会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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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菲尔德在柏林转了一阵。

他手里有一个地址,写在烟盒锡纸的背面,字迹潦草,墨水有些洇开了,但还能辨认。

那是一个住在德国的英国人,或者至少曾经是英国人,在柏林住了快二十年了。

他在战前是个商人,战后留了下来,据说在德国政府里谋了个差事,不大不小,不显山不露水。

根据记载,他是英国右翼在柏林最老的联络人,也是最后一条线。

温菲尔德找到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夏洛滕堡是柏林的西区,老房子多,街道宽,路两旁的椴树长得高大,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路灯的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

他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看了温菲尔德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温菲尔德走进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柏林的风景画,画的是施普雷河,河面上有几只天鹅,远处是电视塔的轮廓——那座塔还没有建完,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茶几上放着一台收音机,旁边是一摞报纸,德文的,英文的,还有一份法文的。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温菲尔德也坐。

“说吧。什么事?”

温菲尔德坐下来,把皮箱放在脚边,他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年轻时大概很好看。

“我们在英国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大搜捕之后,能跑的都跑了,能藏的也都藏了。

保守党把我们当垃圾扔掉了,老百姓被共产党蛊惑了,政府被麦克唐纳捏在手里。我们没有退路了。”

男人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温菲尔德,见状,温菲尔德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要对列宁动手。”

客厅里安静了。收音机关着,窗外的街道也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辆电车的叮当声。

男人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列宁?在柏林的那个列宁?”

“对。”

“你们疯了吗?”

“我们没有疯。”温菲尔德的声音很稳,

“列宁是社会主义的象征。杀了他,苏联人会发疯,德国人会发怒,英国政府会被压垮。然后,我们就有机会。”

男人抬起头,看着温菲尔德,眼睛里有一种类似于悲哀的光芒。

“温菲尔德,你们是要让德国乃至这个世界再次迈入世界战争,是吗?”

“是。”温菲尔德没有犹豫。

“因为只有战争,才能让你们和我们的人在乱局中找到出路。”

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温菲尔德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台收音机上。

收音机是深棕色的,木壳的,调频的旋钮上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迹。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痕迹。

他在想一些很远的事,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男人想起那是一九一九年。

德国革命刚成功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三十出头,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在旧军队里待过,跟英国人打过仗,跟法国人也打过仗。

他不知道什么主义,只知道谁赢了就跟谁走。

韦格纳赢了,他就留下来了。

但留下来不等于信了。

他不信共产党,不信社会主义,不信任何主义。

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住,一口饭吃。

街道办的同志让他填了一张表,问了他的情况,然后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在仓库里搬货。那时候整个德国都在挨饿。

魏玛政府的救济站他去过,排几个小时的队,领一碗稀汤。

可到了新政府这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第一天上班,食堂的大姐给他打了满满一勺土豆炖肉,还多给了他一块面包。

她说,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吃了。吃得很饱。然后他告诉自己,这不代表什么,一顿饭而已。明天也许就没了。

一年、两年、十年。

食堂的大姐换了人,但饭菜还是那个分量。

他的工作从搬货变成了记账,从记账变成了管一个小仓库。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怀疑了。

不是被说服的,是被日子说服的。

他每天醒来,发现昨天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今天担心的事也不会发生,明天担心的事更不会发生。

他的孩子有学上,他的老婆有工作,他的房子不漏雨,他的锅里不缺肉。

然后他就会想——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

男人从回忆里抽身,抬起头,看着温菲尔德。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压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温菲尔德的手攥紧了皮箱的把手。

“所以你不打算帮我们吗?”

男人没有回答温菲尔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

“温菲尔德,你饿不饿?”

温菲尔德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饿不饿。你从英国来,一路坐火车,转轮船,又坐火车,折腾了好几天。你应该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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