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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民!你们这是造反!要上绞架的!” 他推开窗户,试图用往日的威严呵斥。
回答他的是人们震天的怒吼和飞来的石块。 一块石头砸碎了窗玻璃,险些击中他。
老杜邦吓得后退一步。 楼下,人群已经冲进了主宅。精美的家具被掀翻,水晶吊灯被拉下摔得粉碎。躲藏起来的仆役被找出,但工人们的目标明确——找杜邦家族的人。
老杜邦试图从后楼梯逃往车库,但被几个曾在此做过短工,熟悉庄园内部格局的工人堵住。
他挥舞着手枪,色厉内荏地叫嚷:
“别过来!我开枪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工人猛扑上去,在他扣动扳机前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枪掉在地上。
老杜邦像只小鸡一样被拖拽下楼,扔在满是泥泞和碎片的庭院中央。
他的妻子、另一个儿子、女儿、以及几个平日里为虎作伥、欺压工人的管家和监工头子,也陆续被揪了出来,跪成一排。
“吊死他们!”
“为勒鲁报仇!”
“为所有被他们害死、逼死的人报仇!”
口号声中,粗糙的绳索被套上了老杜邦和其他几个首恶的脖子。
他们被拖拽着,走向市中心广场。
老杜邦终于彻底崩溃,他徒劳地挣扎、哀求、咒骂,裤子湿了一片。 但无人理会。
曾经,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工人家庭的生死;此刻,他的命运却掌握在平日里他看不起的泥腿子们的手中。
在成千上万的市民注视下,在勒鲁的工友们含泪的目光中,老杜邦、他的恶棍儿子、以及两个最可恶的帮凶,被依次吊上了广场中央那几根结实的路灯杆上。
被吊起来的几个人踢蹬、抽搐、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人群逐渐散去了,只剩下几个人的尸体在夏日的热风中轻轻晃动。
艾克斯事件在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法国。
南方其他城市的工人区沸腾了,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和榜样。
北方法共控制区,报纸和广播以最快的速度报道了事件经过,将其塑造为人民正义的觉醒。
资产阶级控制的报纸则一片恐慌和咒骂,惊呼“野蛮的暴民统治”、“共产主义瘟疫南侵”、“必须立刻恢复秩序!”
巴黎的中央政府震怒且惊恐。
艾克斯地方政府的瘫痪、资本家的公然被处决,这不仅仅是一起地方暴乱,更是对整个资产阶级统治秩序的公然挑战和致命示范。
内阁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扑灭这股邪火!” 陆军部长咆哮道,
“必须让那些暴民知道代价!”
“可北方……” 有人忧心忡忡。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南方的危机,稳住基本盘!调集可靠的部队,开进艾克斯,戒严!搜捕所有带头分子、罢工鼓动者、共产分子!公开审判,严厉惩处!要用血来恢复政府法律的威严!”
总理脸色铁青地下令。 数日后,来自其他地区的精锐宪兵和部分陆军部队,在坦克的掩护下,开进了刚刚经历“处决日”的艾克斯。
戒严令颁布,宵禁实施。
军警挨家挨户搜查,根据旧档案和眼线名单,逮捕了数百名被指认为“暴动骨干”的工人,其中包括那位组织初期集会的老钳工和许多在冲击市政厅、杜邦庄园时表现突出的人。
广场路灯杆上的尸体早已被取下,新的布告贴满了街道:
“严惩暴徒,恢复秩序。凡参与暴乱、谋杀、破坏财产者,必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监狱人满为患。军事法庭开始快速审理“首要分子”。
白色恐怖笼罩了整个艾克斯。
然而,绞索可以吊死一个勒鲁,可以吊死一个老杜邦,也可以吊死成百的“暴徒”,但它能吊死那已经熊熊燃起、并随着血腥镇压而传播得更广、埋藏更深的阶级仇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