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战壕里的思想革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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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过多的争吵。

在大多数士兵冷漠甚至是支持的目光下,旧军官的权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们被隔离看管,连队的仓库被打开,食物被公平分配。

很快,一面匆忙缝制的红旗,取代了阵地上那面破旧的帝国军旗。

就像瘟疫一样,不,像春风野火,革命的模式从一个阵地蔓延到另一个阵地。

消息沿着战壕、通过逃兵和宣传员,飞速传播。

“士兵委员会”、“自己管理”、“和平与面包”……这些词语构成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成建制的连队,甚至整个营,开始集体倒戈,派代表来到韦格纳的革命指挥部,要求接受韦格纳和士兵委员会的领导。

约翰·施密特站在高处,望着防线上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的红色斑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地盘的扩大。

韦格纳同志交给他的最艰巨的任务——从思想上瓦解旧军队,为新的政权锻造一支真正属于人民的武装——已经迈出了最坚实、最成功的一步。

韦格纳的指挥部里依旧弥漫着烟草和紧张混合的气息。

煤油灯下,卡尔·韦格纳面前摊开着一份名单,上面有几个被红笔狠狠圈出的名字。

奥托·克朗茨站在桌旁,眼神中带着询问之色。

“都确认了吗?”

韦格纳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克朗茨点头,语气冷硬:

“确认了,韦格纳同志。

冯·贝瑟少校,冯·阿尼姆上尉,还有另外三十三个由各地的士兵委员会押解来的容克出身的军官。

他们在关押期间不仅拒绝合作,还多次试图煽动看守,密谋夺回武器。

冯·贝瑟甚至公然宣称,‘红色瘟疫迟早会被铲除,皇帝会回来的’。

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机会,但他们选择与革命为敌顽抗到底。”

韦格纳沉默着。

他脑海里闪过这些军官的面孔——傲慢、刻薄,视士兵的生命如草芥。

韦格纳知道,革命的巩固需要铁腕,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让整个事业万劫不复。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韦格纳拿起笔,墨水在纸张上洇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卡尔·韦格纳。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执行吧。”

韦格纳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然取代,

“公开执行。让所有人都看到,阻挡历史车轮、与人民为敌的下场。

地点就在农场后面的废弃采石场。由你亲自监督,克朗茨同志。”

“是!”

克朗茨接过命令,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不容置疑的回响声。

清晨,细雨再次不期而至,仿佛要洗刷掉人间的罪与罚。

废弃的采石场边缘,一队革命士兵持枪肃立,他们的对面,是三十五名被反绑双手、剥去了军衔标志的旧军官。

为首的正是冯·贝瑟少校。

即使到了此刻,冯·贝瑟依旧竭力挺直着腰杆,雨水顺着他梳理整齐却已散乱的头发流下,混入他眼中的怨毒。

他看着周围那些他口中的“贱民”、“暴徒”,嘶哑地喊道:

“你们这些叛徒!

帝国的耻辱!

历史会审判你们的!

威廉皇帝万岁!”

克朗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同看一块石头。

他没有理会这临死的狂吠,只是高高举起了右手。

行刑队的士兵们端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三十五个身影。

冯·贝瑟的脑海里,在最后的时刻,他想到的是战前在波茨坦的庄园里,阳光透过橡树叶洒在精致的瓷器和银质餐具上,

他与家族成员们享用着丰盛的午餐,穿着笔挺制服的仆役无声地穿梭。

他想到的是在柏林军官俱乐部的雪茄室里,与同僚们高谈阔论,规划着德意志的“生存空间”和帝国的荣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将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那是他的世界,一个秩序井然、阶级分明的世界,一个他天生就该统治的世界。

这些泥腿子……他们怎么敢……

“预备——”

克朗茨冰冷的声音切断了冯·贝瑟的回忆。

冯·贝瑟猛地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眼这个正在崩塌的旧世界,想发出最后一声诅咒。

但克朗茨的命令更快一些。

“放!”

克朗茨的手臂狠狠挥下。

砰!砰!砰!砰!砰!

干脆利落的枪响,几乎合成一声冗长的雷鸣,在采石场的岩壁间撞击、回荡,压过了雨声,也压过了世间一切嘈杂。

冯·贝瑟和其他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上凝固着惊愕、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泥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水落在红旗下,落在岩石上,落在那五具迅速冰冷的躯体上,发出单调的、永恒的淅沥声。

克朗茨走上前,逐一检查补枪,确认死亡后。克朗茨转身,面向肃立的士兵和远处被允许观看的军民们高喊:

“这就是反革命、顽抗到底的下场!

革命不是儿戏!对于朋友,我们有面包和友谊;

对于敌人,只有子弹和审判!”

“革命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