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烟雨送别流放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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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坐起来,走了出去。

萧烟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食盒是红漆的,盖子上雕着一枝梅花。

他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递给她。

汤是鸡汤,金黄色的飘着红枣和枸杞,跟以前一样,跟老赵炖的不一样。

这碗汤是他炖的。

她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碗汤。

她喝了一口,烫,咸淡刚好。

“萧公子,你还记得我师父说你小时候中过毒吗?”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记得。”

“你想知道中的什么毒?”

她没有看他,低头喝汤,喝完了把碗递给他。

“不想知道。”

他接过碗。

“为什么?”

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风吹动树叶沙沙地响,麻雀从枝头飞起来,在天空中绕了一圈又落回来。

“因为你还活着。”

萧烟攥着碗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转身回了验尸房。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只空碗。

风从北边吹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像春天里最后一片雪化在水里的声音。

她把鸡汤喝完了。

洛阳的案子结了。

**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判了流三千里。

他的三个同伴林墨、苏砚、杜纸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走的那天洛阳下雨了。

他站在囚车里,雨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上官楼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墨竹帕子朝他扔了过去。

帕子落在囚车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上官楼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会不会用那块帕子擦眼泪。

她只知道那块帕子是萧烟的。

萧烟给她的,她给了**。

她不知道萧烟会不会问她要那块帕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还。

但有些东西不用还,也还不了。

洛阳的案卷封存那天,长安城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六处院子的青砖地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上官楼站在验尸房门口看着雨幕发了好一会儿呆,手里端着的那碗姜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

萧烟从正房走出来,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她面前,把伞递给她。

她接过去撑在头顶,伞面上画着一枝墨竹,跟那块帕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伞面的墨竹,又看了一眼萧烟。

他没解释,转身回了正房。

沈七娘从后院牵马出来,看见上官楼站在雨里撑着那把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走了。

上官楼低头看着伞面上那枝墨竹,笔锋瘦硬,竹节嶙峋。

不是画师的笔,是萧烟的笔。

他自己画的,自己题的。

伞骨是竹的,伞面是纸的,画是亲手画的,字是亲手写的。

他不是在街上随便买了一把伞,他是画了一把伞给她。

上官楼把伞收起来,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

阿九从大门外跑进来,浑身湿透了,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脸上全是水。

“萧公子,出事了,平康坊,戏班。”

萧烟从正房走出来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上官楼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傀儡戏班,今晨发现,傀儡师吊死在后台,死法跟戏里一模一样。”

萧烟把信纸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攥紧了。

傀儡戏班。

她在平康坊见过这个戏班的牌子,演的是提线傀儡戏,每场都爆满,长安城的达官贵人没有没看过的。

傀儡师姓穆,穆春山,五十多岁,演了一辈子傀儡戏,手里的线能操纵几十个傀儡同时上场。

现在他自己被线吊在了半空中。

马车在雨中穿过长安城的街道,到了平康坊。

傀儡戏班的戏楼在平康坊最深处,一座两层的木楼,门脸不大,但里面很深。

戏楼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大理寺的人到了,石灰线画了一圈。

裴玉站在石灰线里面,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几分。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过来侧身让开了路,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上官楼从马车里跳下来跨过石灰线走进戏楼。

戏楼里面很暗,没有开窗,只有舞台上方天窗漏下来的一线光。

光落在舞台中央,照亮了悬在半空中的那个人。

穆春山吊在舞台正上方,脖子缠着傀儡线,线从脖子绕上去穿过舞台顶部的滑轮,固定在后台的绞盘上。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离台面约有五尺,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脚微微蜷着,像一个被丢弃的傀儡。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舌头没有伸出来,不是上吊死的。

上吊的人因为绳子勒在喉结上方,舌头会伸出来。

他的脖子上的勒痕在喉结下方,不是上吊,是被人勒死以后吊上去的。

上官楼抬头看着那根傀儡线,线是黑色的,很细,韧性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