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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梭子蟹藏在浅坑里,个头也一般。
王根生蹲了半天,桶里才半层货,脸色越来越垮。
回程时风更大。
木桶晃得厉害。
两个旧竹篓被石头刮裂,蛏螺漏了一地。
李二牛骂了一声,赶紧按住。
孙铁柱脱下外衣,把裂口裹住。
“别抖。”
“越抖漏得越快。”
林顺子弯腰去捡,手被碎壳划了一道。
刘山子站在旁边,没动。
郭庆喜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回到陈家院里,天快亮了。
货少得可怜。
赵虎终于忍不住。
“白忙一夜,还不如自己单干。”
李二牛火一下蹿起来。
“你单干去啊!”
“谁拿绳拴你了?”
陈浪抬手。
“二牛。”
他把破竹篓放到账板前。
“晚晴,入账。”
苏晚晴点灯。
灯芯挑亮。
陈浪报数。
“鲜蛏七斤四两。”
“海虾五斤八两。”
“梭子蟹三斤一两。”
苏晚晴一笔一笔写下。
“破竹篓两只,修补记公账。”
“孙铁柱衣服裹篓,折损记公账。”
“林顺子手划伤,药钱记公账。”
赵虎抬了下头。
苏晚晴没看他,继续写。
“赵虎、王根生、刘山子,试用第一趟。”
“只记普通滩工分。”
“无硬货分红。”
陈浪点头。
“照这个来。”
孙铁柱把少分的钱收好。
“赚钱时分得明白。”
他看了赵虎三人一眼。
“赔钱时也算得明白。”
“这队就能跟。”
李二牛哼了一声。
“听见没?”
“铁柱都说人话了。”
孙铁柱瞥他。
“你少说两句,也像个人。”
院里紧绷的气松了一点。
赵虎低下头。
“浪哥,刚才是我嘴快。”
王根生也小声道:“下次我守规矩。”
刘山子没说话,只把钱攥进手里。
陈浪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
夜深后,院里人散了。
苏晚晴还坐在灯下。
她把亏账、公账损耗、试用工分重新归栏。
陈浪给她倒了碗热水。
“累了就明早再写。”
苏晚晴没停笔。
“亏账最要紧,不能拖。”
她写完一栏,才抬头。
“人现在不是最缺的。”
陈浪看她。
苏晚晴指了指销路栏。
“最缺稳销路。”
“张老四堵路没成,下一步会去掐买货客人。”
“海潮楼、吴记、秦二海都显眼。”
“若他们被搅,队里会吃更多亏。”
陈浪点头。
“我明天去镇上摸底。”
苏晚晴把账页压平。
“别只盯大饭馆。”
陈浪笑了一下。
“知道。”
苏晚晴看他。
“笑什么?”
“你像账房先生。”
她耳根微红。
“那你呢?”
“欠账掌柜。”
苏晚晴把笔递过去。
“掌柜的,签名。”
陈浪接过笔,在账页角上写下自己的名。
第二天,陈浪没急着送大货。
他在镇上转了半日。
海潮楼门脸大,吃货急。
吴记走零卖,挑活性。
秦二海小饭店吃得稳,但量有限。
真正被张老四压着的,是南街口那些小饭馆。
午后,陈浪停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饭馆前。
招牌旧了。
上面写着“董记小海鲜”。
灶口边,一个中年男人正把一盆小鱼倒进水桶。
鱼鳃发暗。
蟹也没劲。
他皱着眉,骂了一句。
“又拿剩货糊弄我。”
陈浪走进去。
“董老板?”
男人抬头。
“你是?”
“沙湾村,陈浪。”
董明生眼神动了一下。
“海潮楼急货价那个?”
李二牛站在门外,腰杆立刻挺了。
这名声听着顺耳。
陈浪没接这话。
“你这里每日用鲜蛏、青蟹、小鱼虾?”
董明生擦了擦手。
“用。”
“但我量小,大贩子看不上。”
陈浪问:“张老四给你供?”
董明生冷笑。
“好货给大酒楼,剩下的塞我这里。”
“我嫌差,他就说爱要不要。”
陈浪拿出账纸。
“先试十斤中货。”
“鲜活干净。”
“死货不混卖。”
“卖得动,再谈。”
董明生盯着账纸。
“乡下小队,能稳?”
陈浪把昨日亏账那页翻给他看了一眼。
“赚的记。”
“亏的也记。”
“稳不稳,看一天货,不听嘴。”
董明生沉默片刻。
“行。”
“十斤。”
当天傍晚,十斤中货入灶。
鲜蛏下锅后,汤面起白。
青蟹蒸开,蟹肉不空。
两桌客人吃完,直接喊老板。
“董老板,今日蛏子鲜啊。”
“蟹也不错,再来一盘。”
董明生掀帘出来,看了陈浪一眼。
“钱现结。”
李二牛接钱时,手都快伸成铁钩。
董明生又道:“明天还试。”
陈浪点头。
“十斤。”
李二牛急了。
“浪哥,不是还有几家小饭馆吗?”
“一起接啊。”
陈浪把账页折好。
“吃不下的单子硬接,最后就是砸招牌。”
“先稳一家。”
李二牛摸了摸鼻子。
“行。”
“你是掌柜,你说了算。”
傍晚,小棚里。
张老四听完手下回报,脸色沉了下去。
“董明生?”
手下点头。
“十斤货,现钱结了。”
“客人说鲜。”
张老四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周老三那边派来盯消息的周小虎站在旁边,眼珠转了转。
“四哥,要不要吓吓董明生?”
张老四抬眼。
“吓小饭馆没用。”
他把茶碗放下。
“去找赵强。”
“赵强和陈浪的仇,还没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