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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周密的撤离,绝非寻常乡民所能筹划。
褚墨卿眉心越锁越紧,心底的疑云层层堆叠。乡邻世代朴实安分,畏官避世、安于山野。
他们胆小温和,连争执都甚少发生,怎么会拥有这般缜密周全、滴水不漏的行事手段?
更让他费解的是,他们待他向来温厚仁慈。母逝之后,若不是全村人年年接济、户户帮扶,他根本撑不到长大成人,更无力安心读书赴考。
他们明明待他恩重如山,明明疼惜他、照拂他,为何偏偏唯独不能接受他入仕为官?
甚至不惜舍弃世代安居的故土,尽数悄然远走,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褚墨卿心底微沉,总觉得这些缠绕心头的不解、乡邻反常的执拗、村落诡异的空寂,背后藏着一个他完全触碰不到的巨大秘密。
颤抖的指尖探入书桌暗屉的最深处,触到一块温润凉滑的硬物。
指尖探入书桌暗屉的最深处,触到一块温润凉滑的硬物。
那是枚通体素白的玉佩,质地细腻通透,无过多雕琢,只在边缘刻着一圈极浅的连云暗纹。
这枚玉佩他是认得的。自母亲离世后,他便将这物件妥帖收好,藏在抽屉最隐秘的地方。
当年他执意赴考,全村极力反对,村长狠心将他关在祠堂禁足,断了他所有念想。
是一向疼他的王伯于心不忍,趁着夜色冒险将他偷偷放走。
仓皇出逃的那一刻,他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想折返家中取走这枚玉佩。
可他心知,村中人人忌惮他科考入仕,若是他折返逗留,必定会被村民察觉,届时前功尽弃,再无出头之日。
万般不舍之下,他只能忍痛割舍,空手奔赴前路。
从前他只当这是普通遗物,惋惜当时没能带走唯一关于母亲的念想,只感慨乡邻思想迂腐、固执守旧,不让他求取功名、改变命运。
可自他入仕入朝,日日接触诸国礼制、观摩列国贡玉、翻阅朝野卷宗,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指尖细细摩挲着玉佩边缘那圈隐晦的连云暗纹,心底骤然惊雷炸响。
这绝非大曜民间凡玉,更不是寻常护身饰物。这极简却独特的纹路,是瀚朔皇室宗亲专属的图腾纹样。
这一刻,当年所有的不解与遗憾尽数翻涌而来。
村民疯了一般阻拦他入仕、全员讳莫如深的沉默、王伯冒险放他出走的纠结、全村人井然有序、决绝彻底的弃村逃离……
或许不是迂腐偏见,也不是不喜功名。
他们或许是在藏,在守,在赌。
藏住一段不敢示人过往,守着他母亲的秘密,赌他一生蛰伏山野、无名无姓,便能安稳顺遂、平安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