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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陈文焕的诗稿拿过来,看了一遍,放下。
动作很轻,纸角都没压平。
表情跟刚才看王砚明时一样,不是不好,是不值得他开口。
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钝响,起身走到条案前。
提笔,蘸墨,几乎没有停顿,一首七律一气呵成:
“塞上西风动鼓鼙,玉门南望暮云低。”
“沙场日落驼铃断,戍垒烟销雁字迷。”
“三尺青锋酬故国,一腔热血化春泥。”
“男儿不羡封侯印,只愿燕然勒马蹄。”
笔搁下。
笔杆在笔架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满座无声。
连窗外船夫的小调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沈墨白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声把颔联又念了一遍。
“沙场日落驼铃断,戍垒烟销雁字迷。”
驼铃对雁字,断对迷。
工稳里藏着苍凉。
那苍凉不是硬挤出来的,是从字缝里渗出来的,像旧戍墙上的水渍,不经意间就洇了一片。
朱有财手里的花生壳捏碎了,碎屑掉在桌面上,他没低头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文焕站在条案边,看着纸上的墨迹,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才吐出一个好字。
唐百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倒不是嫌茶凉,而是嫌这满座的人里,没有一个人值得他把这口茶咽下去之后再开口。
“唐兄这首,当为今日压卷。”
说话的,是坐在沈墨白旁边的一个生员。
此人姓蒲,名叫蒲松林,在府学讲堂里坐在中间几排,平时话不多,此刻却第一个开了口,可见这首诗确实震住了他。
“压卷?”
“这才刚开始。”
另一个声音接过去,是坐在唐百川左手边的一个举子。
此人姓孟,单名一个渊字,年纪比唐稍长,鬓角已经挂了几根白发,穿着半旧的青绸直裰,领口微微泛白。
他说道:
“唐兄这首是边塞,我试试秋景。”
话落,他起身走到条案前,提笔写了一首五律:
“木落空山静,天高白雁秋。”
“江声随杖去,云气抱窗流。”
“浊酒谁同醉,黄花晚未休。”
“故园归未得,日暮倚孤舟。”
写完了自己看了看,摇摇头,又坐回去了。
边坐边嘟囔:“结句弱了,结句弱了。”
众人传看,有人说颔联好——“江声随杖去,云气抱窗流”确实有几分飘逸,有人说结句确实弱了,“日暮倚孤舟”孤则孤矣,却少了新意。
诗稿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被一只茶杯压住边角,没人再提。
又有几个人上去写了。
有写七绝的,有写五律的,有写了两句又划掉重写的。
桌上堆了七八张诗稿,墨迹有浓有淡,字迹有工有草,有的纸上还沾了点心碎屑。
陈文焕念了一下,然后一张一张收起来,用镇纸压住。
每首念完都有人点评。
说好话的多,挑毛病的少。
偶尔有人指出某个字不稳当,也是先夸一句“通篇清丽”再小心翼翼地说“惟某处似可商榷”。
气氛松快下来,像茶壶里被热水泡开的茶叶,一片一片舒展开,连空气里原先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
唐百川一直没怎么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每首诗念完,那根手指就停一下,然后继续叩。
叩的节奏时快时慢,像在打拍子,又像在不耐烦地数着时间。
当叩到王砚明面前时,忽然停了。
“王案首。”
“既然来了诗会,总要露一手。”
唐百川淡淡的说道。
桌上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客人嗑瓜子的声音,一粒一粒,清脆得刺耳。
沈墨白几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陈文焕正要开口,却见,唐百川的手指向王砚明点了点。
“若是做不出,趁早把你那什么报刊关了,免得,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