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钱家的反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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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按品质分级定价。好货好价,坏货不收,不再搞统货统价那一套。以前统货统价,好马和劣马一个价,蒙古人当然全都拿劣马来换好价,反正好坏一个价嘛。现在分了三等,上等马一个价,中等马一个价,下等马不收。你拿好马来,你卖得贵。你拿劣马来,我根本不收。

第三,按月结算,不再拖账。所有账目当月结清,不跨月。以前马奎在的时候经常拖着不给钱,一拖就是两三个月。蒙古人来要账,马奎就说"上头没拨下来,再等等"。等到最后,有时候给了,有时候就赖掉了。现在按月结算,当月的事当月了。

他把这些规则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条都有对应的执行细则——包括怎么定级、谁来做仲裁、违约金怎么算、纠纷怎么处理。所有的规则都写在纸上,清清楚楚,每个条款之间都有逻辑关联。整个方案一看就知道是下过功夫的,不是在纸上随便画画就拿来凑数的。

林昭说完之后,把方案推到桌子中间。

柳棠没有马上看方案。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这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林昭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根本注意不到。她在思考,而且在思考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然后她开口了,说了一句让林昭意外的话:

"这套方案,是谁帮您设计的?"

"我自己。"

柳棠看着他。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她不完全相信这套方案是林昭一个人想出来的。因为这套方案的复杂程度太高了——既考虑了商业逻辑里的定价模型和供求关系,又照顾了运输和仓储的实际情况,甚至连蒙古人在草原上的交易习惯都考虑到了。这不是一个光看几本书就能写出来的方案,得有实践经验的人才能写得出。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再追问就失礼了。在商场上追问对方的底牌,是最不体面的事。你追问了,对方以后就不会再跟你说实话了。商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把对方逼到角落里问得死死的,那样做一次生意就断了以后的往来。

她站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个动作代表谈话告一段落。她说:"方案我带回去给东家看看。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说完她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林昭一眼,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一枚铜章。

和钱百川上次给的那枚一模一样——大小相同,铜色相同,章面上的花纹也相同。柳棠把这枚铜章放在桌上,然后说了一句话:"这枚章您留着。以后钱家在辽东的任何分号,凭这枚章可以调阅进货记录。有了它,您查什么都会方便一些。"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很轻,踩在门外的石板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林昭站在会客厅里,看着桌上那枚铜章,没有马上拿起来。他先把门关上,确认门关严实了,然后才走过去拿起铜章,在手里掂了掂。铜章比看起来重,做工很精细,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没有一丝毛刺。章面上的花纹是一头牛——大概是钱家的商号标志。牛刻得很细致,连牛角上的纹路都能看清楚。

他手里已经有一枚铜章了。上次钱百川给的那枚,周大牛去青山口验证过,那枚章确实能进钱家的仓库,连后院的重地都能进。现在又多了这一枚——一枚能进货仓,一枚能查账目。两枚铜章,相当于钱家在辽东的商业通行证。

他回到仓库,打开抽屉,把新铜章放进一只木盒子里,和之前那一枚放在一起。两枚铜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铜撞铜,声音很好听,像寺庙里的铜铃轻轻碰了一下。

但林昭知道,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

他在《仓储要略》上写了一行字:"柳棠来了。这女人比钱四海、钱百川都难对付。她的聪明不像钱百川那样写在脸上,而是藏在平静的语气和平常的动作里。这种人说谎的时候你不会看出来,她说实话的时候你也不敢完全相信。她说话从来不会多说,但你听她说话,每句都得仔细琢磨。"他放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钱家明明知道我在查他们,还主动递刀子过来。要么是自信到我查不出什么,要么是在故意引我往某个方向走。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按照他们预设的路线走。这两枚铜章目前还不到启用的时候。先用着观察,等着看清楚了柳棠的真正意图再说。"

他合上手册,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把仓库的墙染成一片浅金色,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影。远处镇子上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洒在黑布上的几粒米。周大牛正好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今天跟踪了刘大柱半个下午。刘大柱下值后没有直接回营房,而是绕到镇上一条小巷里站了一会儿,跟一个穿青衫的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因为隔得太远,没听清说了什么。但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肩膀不动,步伐均匀,脚掌落地很稳,不像普通人走路那样松松垮垮的。林昭一听这个描述,就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走路姿势,像军人。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有一定军阶的军官才会有这种走路的习惯。普通士兵走路喜欢晃,两个肩膀甩来甩去。只有那些常年保持严格训练的军官,才会养成这种走路姿态。他对周大牛说:"继续盯着刘大柱。别刻意去查那个穿青衫的人——能找出他是谁当然好,找不到也别勉强。盯住刘大柱就行,他才是那条线上的鱼饵。他会带着我们找到更大的鱼。"周大牛点头出去了。林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天色正在变暗,晚风吹过,操场上的旗杆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翻开广宁卫的军需账目,继续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每一个看起来正常的数字背后,都有可能藏着一个不正常的故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不正常的故事一个一个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