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狗咬狗一嘴毛的军阀战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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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出了南京就好。

只要出了这个鬼地方就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官道一直延伸到黑暗里,两边是光秃秃的冬田和几棵歪脖子树。

安静。

太安静了。

马仲楠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条路,他来的时候是白天走的。两边的田埂上有老百姓在挑水,远处的村子里有炊烟。

但现在。

什么都没有。

连狗叫都没有一声。

“旅座!”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忽然停了下来,声音发颤。“前面……前面有东西!”

马仲楠的心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队伍前头。

然后他看到了。

官道正前方。

大约三百米外。

一排探照灯同时亮了。

白光如同天降,把整条官道和两侧的田野照得如同白昼。

马仲楠的眼睛被刺得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他用手臂挡住脸,瞳孔拼命收缩。

三秒后。

他看清了。

探照灯的后面,是十二辆轻型坦克。

一字排开。

整整齐齐。

每辆坦克的炮塔上都架着一挺水冷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官道方向。

坦克的两侧,是一排排头戴德式钢盔、手持毛瑟步枪的步兵。每个人的目光都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最前面一辆坦克的炮塔盖打开了。

一个军官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戴着黑色贝雷帽,脸很年轻,但眼神老得像打了一辈子仗。

沈笠。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

“对面的弟兄们。”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我是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新编国防军参谋长沈笠。”

“你们被包围了。”

“前面是十二辆坦克和四百名德械步兵。后面,你们自己回头看看。”

马仲楠回过头。

身后的官道上,不知什么时候,也亮起了一排探照灯。

八辆装甲运兵车堵死了退路。车顶的重机枪拉好了枪栓,枪管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冷光。

前后堵死。

两翼是冬田,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地,别说跑,连走都走不快。

马仲楠的千四百号残兵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沈笠的喇叭又响了。

“缴枪不杀。原地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你们每个人都能活着走出去。”

“但如果有人开枪……”

他停顿了一下。

十二辆坦克的炮塔同时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个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们应该知道,这种坦克的炮弹打出去是什么效果。”

马仲楠的膝盖软了。

不是因为怕死。

打了十二年仗,死他见得够多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南京成为空城的那天起,他们就不是猎人。

他们一直都是猎物。

从陈子钧把南京扔出来的那一秒钟开始,到他们和湖南兵在观音门外打得两败俱伤,再到上海的商号粮库被连根拔起,最后到现在——坦克堵在面前。

每一步,都是陈子钧布好的棋。

每一步,他们都乖乖走了进去。

马仲楠的双腿一弯,跪在了冰冷的泥地里。

他惨然苦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打?拿头打。”

他的手松开了。

那把跟了他十二年的盒子炮掉在地上,摔进了泥水里。

身后,稀里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步枪、刺刀、手榴弹、水壶、背包……

一千多号人,像是被同时割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整齐地瘫倒在了官道上。

探照灯照耀下,投降的队伍绵延了将近半里地。

沈笠从坦克炮塔上跳下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

他走到马仲楠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中年军人。

没有侮辱。没有讥笑。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站起来吧,马旅长。”

马仲楠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少帅……”他嗓子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沈笠把他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少帅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笠转过身,看着坦克阵列后方远处隐隐泛白的天际线。

“他说,打中国人不是本事。能让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才是本事。”

马仲楠怔住了。

良久,他低下了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跪下投降也许不是这辈子最耻辱的事。

最耻辱的事,是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搞清楚过——到底该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