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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路赔款协议签完之后,于凤至在偏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桌上摊着秦皇岛仓库的库存清单、哈尔滨转运站最后一批没运完的货单、还有谢苗诺夫从满铁附属地发来的最新情报——关东军的坦克在铁路沿线的演习频率又加密了。
她没有核算数字,没有拨算盘,只是把这些纸一张一张地排开,像是排一副已经快要拼完的拼图。拼图的最后一角还空着,但形状已经清晰可见——日本人迟早要动手,不是明年,不是下个月,是随时。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的老榆树叶子落了大半,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然后她拿起笔,在物资调拨单上写了一行字:哈尔滨站存根转移秦皇岛港,改英籍报关行代理。写完这行字,她把谢苗诺夫叫了进来。
谢苗诺夫看完那张调拨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单子折好放进大衣内袋里。他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跟了于凤至这么久,他已经学会在她说“转移”的时候不问“为什么”,在她说“换英籍代理”的时候不问“原来的那家怎么办”。他只说了一句:“方文杰的人已经在清点存根了,这个礼拜能装车。英籍报关行那边我去谈。”
“不用谈。直接签。价格比市价高一成也没关系。”于凤至坐下来翻开另一份清单,“这些档案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杨宇霆死了,但横滨正金银行的汇款记录还在,日租界中转站的备忘录还在——这些东西要是被关东军情报课拿到,他们就知道我们手里有多少他们的底细。不知道的就是没有,知道了就是被动了。”
谢苗诺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于凤至开始清点帅府里的私人物品。她从铁柜子里把那些档案一封一封地拿出来——周世昌的验货存根,廖树声的棉花案签单,马宝山的涂改记录,横滨正金银行的汇款记录,孙副官签字的日租界转运备忘录,林久治郎和松本参赞的谈话记录,田中义雄的名片。
每一封的封面都标了编号和日期,从民国十年到昨天。她把这些档案按编号顺序码进木箱里,最上面放了一份她自己写的目录——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对应的档案编号,像是给这五年做了一份清单。
然后她在木箱外面贴上评审小组的封条。封条上的印章还是当年张学良亲手刻的那枚,盖在纸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淡了些,但还认得出“评审小组”四个字。
她用手掌把封条按紧,指尖从封条的一头划到另一头,像是在给这五年贴上一个暂时的句号。木箱被抬出偏房的时候,孙参谋在门口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那只铁柜子空着的样子。
铁柜子还放在偏房的角落里,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钥匙还插在锁孔上,铜柄被于凤至的手指摩挲了五年,磨出了一层暗哑的光泽。她没有把钥匙拔下来——等以后有人再打开这扇柜门,钥匙还在。
然后她去了北营仓库。
霍尔叼着烟站在库房里,扳手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机油。那几辆不在账上的坦克并排停在库房深处,炮管对着墙壁,履带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于凤至站在坦克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装甲板——一号车试车成功那天,闾珣蹲在地上画了一辆方头方脑的坦克,炮管比车身还长。
霍尔从驾驶舱里探出头说于女士给它起个名字,她说不用起,就叫一号车。后来张作霖批了“准予量产”,兵工厂的化铁炉烧红了半个奉天城的夜。再后来张学良蹲在这辆坦克旁边教闾珣说炮管不是越长越好,得跟车身配合。
她的手在冰凉的铆钉上停了一会儿。
“霍尔先生。”
霍尔把扳手放下。
“把它们拆了。零件分三批运走,底盘最后一个走。不要走满铁,走公路。我让程师傅在兵工厂后门等,他会告诉你运到哪里——不在账上的东西,到了新地方也不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