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张学良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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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知道。”张学良的声音压得很低,“您放心。”

“不能光说知道。做给他看。”张作霖的手忽然攥紧了儿子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是凉的,现在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手里有兵,有哈尔滨那条线,有日本人给他撑腰。你要动他,得先动他手里的牌。哈尔滨转运站——那个叫马宝山的,是他在黑龙江的老底子。马宝山替杨邻葛管了十年仓库,手里有把杨邻葛亲自签字的军需账本。你要找证据,就在马宝山手里。”

张学良看了于凤至一眼。于凤至微微点了下头——马宝山的名字已经在她的铁柜子里存了几个月了。

“第三件事。”张作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嘶哑,是力气快用完了,“日本人炸了我,下一步就是要满洲。关东军早晚要动手。你记住——奉天可以丢,长春可以丢,但兵不能丢。只要兵在,早晚能打回来。东北的兵,枪要握在自己手里。日本人给你弹药、给你药品、给你被服,你都不能要。拿人手短,你拿了关东军的子弹,子弹打出去的时候就不听你指挥了。军需采购上的事,评审小组盯得紧——只要还姓评审,后勤就还姓奉。”

张学良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父亲的手。张作霖没再说下去,他闭上眼呼吸了一阵,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目光从张学良脸上移开,慢慢扫过屋里的人——刘副官和杨军医站在窗户边上,一个用手背捂着自己的嘴,一个低着头不敢看炕上。张作霖又侧过头,看向于凤至的方向。

“凤至。”他叫了她的名字。

于凤至走到炕边。张作霖看着她,停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整间屋子都听见了。他说:“你比你爹强。你爹管商号,你管的是东北军的命脉。评审小组——你替汉卿管好后勤。有你在,他后路不会塌。”

于凤至低下头。她没说话,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张作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微微转向门口的方向。于凤至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出了卧房。

过了一会儿,她把闾珣带进来了。闾珣被从睡梦里叫醒,穿着睡觉的衣裳,怀里还抱着那只铁轮子。他站在炕边看着爷爷,小手伸过去碰了碰张作霖的手指,然后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于凤至没有催他。

他转回去,压着嗓子问:“爷爷,你是不是还疼?”

张作霖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笑,但已经没有力气笑了。他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搭在闾珣的手背上。然后他睁开眼,看了张学良最后一眼。

“我死后——密不发丧。等你把位子坐稳了再发。日本人不知道我死没死,就不敢动。你记住——稳住奉天,稳住东北军。别学我——我脾气暴,得罪了太多人。你比我沉得住气。”他又停了很久,呼吸越来越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老子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好好干。别让老子在坟里骂你。”

张作霖闭上了眼睛。他呼吸还在,但不再说话了。张学良跪在炕边,攥着父亲的手,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他没有出声,但他的肩膀在不停地抖。

于凤至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她让闾珣牵着她的衣角,自己伸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挑高了,让屋里亮堂些。然后她把门轻轻掩上,退到外间,让父子俩单独待一会儿。

一个时辰后,于凤至重新推门进去。张作霖还在呼吸,但已经是昏迷状态了。菲利普大夫把于凤至拉到一边,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于凤至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找到孙参谋。

“一切照旧。烟囱照常冒烟。厨房照常开饭。门房照常收拜帖。电话线不解禁,电报房不发丧。日本公使馆明天如果来人探问,照上次的答复——大帅养伤期间不宜见客。另外,帅府正院加一道岗,任何人未经少帅和我同意,不得进入卧房。”

孙参谋一一记下来,跑出去了。

帅府外头,天已经黑透了。满铁附属地方向又加派了巡逻队,关东军的军靴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但帅府厨房里刘婶正在往灶里塞柴,灶火往上窜了两寸,她擦着汗问烧水的丫头水开没开。

佣工老张正蹲在后门口洗菜,木盆里的水哗啦啦地响。穿过院墙的哨声仍旧每隔两个时辰响一次。巡防营的孟营长骑着马在四门之间查哨,看见帅府的烟囱还在冒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卧房里,张学良跪了很久。张作霖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起伏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但他始终没有放开儿子的手,那只带兵打仗的手渐渐凉下去,握在儿子掌心里却还像是扣着什么东西。是扳机。是东北。是他一辈子攥在手里没有放过的铁和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