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有人开始跪着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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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开始变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夜深人少的安静,而是白天也少了许多声音。中心广场那一斧之后,很多人确实被点燃过,也确实有人开始学着抬头,可恐惧并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就彻底消失。它像潮水退去后留在地砖缝里的冷水,表面看不见,脚踩上去,还是会慢慢渗出来。

超市门口排起了长队。

一开始只是买米、买面、买矿泉水,后来变成买手电筒、蜡烛、电池、收音机、简易医疗包。货架被一排排扫空,工作人员推着补货车从仓库出来,还没来得及把箱子拆开,就被人围住。有人一边抢东西一边骂,说官方通报说得好听,真出事了谁来保护自己。也有人抱着两大袋方便面,站在收银台前发抖,嘴里反复说:“我不是怕,我就是备着。”

学校临时停课。

老师在班级群里发通知,说根据上级安排,学生暂时居家学习,家长不要恐慌,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有人问会停多久,有人问孩子晚上一直说梦见黑影怎么办,有人问家里镜子是不是要遮起来,还有人沉默许久,只发了一句:“我家孩子昨天问我,人为什么要站着。”

这句话下面,没人再吵。

写字楼里的打卡机还亮着,但很多工位空了。有人请假,有人辞职,有人干脆拖着行李箱离开江海,说去乡下住一段时间。地铁站仍在运行,只是乘客明显少了许多。那些不得不乘坐地铁的人,大多低着头看手机,却又不敢真的看太久地面,眼神反复在屏幕和脚尖之间移动,像在害怕自己的影子突然做出不一样的动作。

江海没有崩溃,但它开始变得紧绷。

林野坐在地下中心食堂里,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没有说话。

新闻画面很克制,主持人的语气也很稳定,只说市内生活秩序总体平稳,各项保障供应充足,特殊公共安全事件正在有效处置中,请市民保持理性,不信谣、不传谣。可画面切到超市门口时,镜头里的人脸都不怎么平稳。一个男人抱着两箱水,路过镜头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马大勇坐在林野对面,扒拉着餐盘里的土豆丝,难得没贫嘴。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师父,我以前觉得人火了挺好,现在突然觉得,火也没什么用。”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终于成熟了?”

马大勇摇头:“不是。我就是发现,大家在网上喊你名字的时候挺燃,可真轮到自己出门买菜,还是害怕。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江海是不是不安全,让我能跑就跑。我说我在安全地方,她问我是不是被传销骗了。”

林野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传销,是半官方半保密半危险的特殊岗位。”马大勇叹气,“然后她更担心了。”

林野沉默片刻,道:“你妈挺聪明。”

马大勇愣了愣,随后苦笑。

食堂里人不多。经历中心广场之后,地下中心的氛围也变了。以前大家对林野更多是好奇,现在看他时,眼神里多了许多复杂东西。有人觉得他是希望,有人觉得他是麻烦,也有人觉得他会把更可怕的东西引来。林野不喜欢这种目光,他宁愿别人像以前一样骂他送餐慢,至少那种骂声简单。

秦放走进食堂时,脸色依旧很沉,他把一份资料放到林野面前。

“你先看看。”

林野没有马上翻,而是警惕地看着他:“看完要加班吗?”

秦放道:“大概率。”

林野叹气:“你们现在连骗都懒得骗了。”

他翻开资料,第一页不是异常影像,也不是神降记录,而是几张截图。截图来自一些小型论坛、加密群组和境外社交平台。里面的标题都很刺眼。

《低头真的一定是坏事吗?》

《反抗才会痛苦,顺从是否也是一种生路?》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人类凭什么拒绝?》

《迎神者互助群,寻找同样愿意聆听神音的人》

林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马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什么东西?他们疯了吧?”

秦放坐下来,道:“不完全是疯。恐慌会让人逃跑,也会让人寻找依附。有些人被异常影响后,反而认为那是启示。他们觉得低头不是屈服,而是被选择。”

林野翻到下一页,资料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细框眼镜,约莫三十多岁,长相温和,气质干净。他站在一间小礼堂里,身后没有神像,没有黑影,也没有夸张布置,只有一块白色投影幕。幕上写着四个字:学会顺从。

照片下方有名字,白夜。

秦放道:“白夜,原本是江海大学社会心理学方向的讲师,三年前离职,之后做过心理咨询、企业培训、个人成长课程。异常事件爆发后,他开始组织小型线下聚会,宣称人类应当重新理解‘低头’。”

林野看着那张照片,道:“他被影响了?”

“暂时没有明确证据。”秦放道,“至少目前,他不像普通低头者,也没有明显影子异常。”

马大勇忍不住道:“那不是更吓人?别人是被按着跪,他是自己搭台子教人跪。”

林野把资料合上,他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这比影子让他更不舒服。

影子压人,至少它不是人。可白夜是人。他知道那些人怕什么,也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于是把恐惧包装成顺从,把低头说成选择,把跪下说成接受赐福。林野一路拼命站起来,身上伤还没好,结果有人在另一边告诉大家,不如跪着活。

这比黑影更恶心。

“他现在在哪?”林野问。

秦放看着他:“你先别冲动。”

林野抬头:“我看起来像要冲动?”

马大勇在旁边小声道:“挺像的。”

林野看了他一眼,马大勇立刻低头吃饭。

秦放道:“他今晚有一场私人分享会,地点还在确认。我们会派人盯着,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

林野笑了一下:“秦队,你觉得我休息得了吗?”

秦放沉默,林野低头看着资料上的那几行标题,眼神越来越冷。

“我昨天在广场上差点被压跪,手都崩了,结果他们转头开始研究怎么跪得更舒服?”

他声音不大,可马大勇听得后背一紧。

林野把资料推回去,道:“行,我不冲动。”

秦放看着他。

林野补了一句:“你们找到地址以后告诉我,我冷静地去看看。”

秦放揉了揉眉心,与此同时,江海另一端,一家停业的培训机构里,灯光重新亮起。

这里原本是少儿演讲培训中心,墙上还贴着“勇敢表达,自信成长”的标语。因为特殊公共安全事件,机构暂停营业,孩子们都不来了。可今晚,教室里却坐满了成年人。有人是公司职员,有人是家庭主妇,有人是大学生,还有几个明显刚经历过异常事件,脸色苍白,眼神漂浮。

他们坐得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场聚会。

讲台上,白夜穿着干净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没有话筒。他说话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恐惧来自哪里?”

没人回答,白夜微笑着看向众人,道:“来自抗拒。”

他在投影幕前缓缓踱步,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师。

“当灾难来临时,人们会本能地反抗。但反抗一定正确吗?如果一个孩子站在洪水前,坚持说我不退,我不低头,我们会称赞他的勇敢,还是会惋惜他的愚蠢?”

台下有人低声道:“可是那东西会让人跪……”

白夜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个年轻女孩,手腕上还贴着医院腕带,应该是中心广场的亲历者之一。她声音发抖,却还是说了出来:“我当时真的站不起来,很难受,很害怕。”

白夜没有反驳,只温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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