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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停在隧道深处,大约距离站台几十米的位置。黑暗里隐约有一道瘦长人影,提着灯,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站在轨道中间,脚边拖着什么东西,一截一截压在铁轨上,发出细微金属摩擦声。
哗啦。
哗啦。
站台上的温度像又低了几分,那道人影没有继续靠近,可一道声音却从黑暗里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也不尖锐,甚至算得上平静。
“为什么不跪?”
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站台上所有灯光同时暗了一下。几名外勤队员闷哼出声,有人单膝砸在地上,周扬也被压得肩膀一沉。韩越脸色苍白,咬牙扶住旁边立柱,才没有跪下去。
马大勇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林野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马大勇脸都白了:“师父,我腿不听使唤!”
林野咬着牙,道:“那就让它听我的。”
他把马大勇往身后一甩,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这一步落下时,体内第一锁轰然震动,金色纹路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像黑暗中燃起了一点极小的火。那火不大,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在这片冰冷压迫中显得格外刺眼。
林野抬头看向那道人影,他其实也怕,怕得手心都是汗,可他更烦。
这些东西好像永远都喜欢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跪,凭什么不跪,谁允许你不跪。神仆也好,梦里那些锁链也好,地铁隧道里的这个鬼东西也好,都像高高在上的债主,拿着一张他从没签过的欠条,冲他说你该还了。
凭什么?林野握紧短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因为地上脏。”
秦放本来正在强撑那股压迫,听见这句话,眼角都跳了一下。
马大勇眼泪都快出来了,居然也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隧道里那道人影似乎停顿了一下,那盏旧灯轻轻晃动。
“凡人……”
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极深的冷意。
“当知敬畏。”
林野抬起斧头。
“敬畏我有。”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站在屏蔽门前,隔着玻璃看向黑暗。
“但不是给你的。”
站台上的压迫骤然加重。
屏蔽门玻璃发出细微裂响,电子屏瞬间黑掉,广播里传来刺耳杂音。那盏旧灯猛地亮了一下,照出那道人影的一截手臂。那根本不像活人的手,枯瘦、苍白、细长,腕上缠着一截黑色锁链,拖在铁轨上。
韩越失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秦放沉声:“准备撤。”
林野却没有退,他看见了那截锁链,也看见了那只手。
更看见那道人影身后,黑暗里似乎还有很多双跪着的影子。它们不是实体,更像被某种力量压在地上的残痕,密密麻麻,沿着隧道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林野忽然明白,车厢里那些乘客为什么会跪,不是因为他们弱。
是因为那东西身上带着某种很古老的压迫,像专门让人低头。
那道人影终于抬起头,可在它脸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团黑,下一刻,屏蔽门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掌印。
砰。
很轻的一声,像有人从轨道那边,把手按在了玻璃上,站台所有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第二个掌印出现,第三个,第四个。
密密麻麻的掌印从玻璃另一侧浮出来,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隔着屏蔽门,想要爬进站台。
马大勇声音都变调了:“这还不撤?!”
秦放当机立断:“后退!”
众人开始撤离。
林野也后退了一步,可就在这一瞬,那道人影忽然动了。它没有奔跑,只是抬起手中旧灯,轻轻一晃。站台灯光再次暗下,所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林野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竟然在往前跪。
不是他本人,是影子。
那影子被某种力量扯着,膝盖一点点弯曲,像要替他跪下去。
林野脸色骤变,他猛地抬脚,狠狠踩在自己的影子膝盖上。
这一幕看起来荒唐至极,可下一秒,地面竟传来一声细微碎裂声。
那股压迫短暂一松,林野趁机转身,抓住马大勇后领,把他往楼梯方向推。
“跑!”
马大勇这次没有嘴硬,抱着烤串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像被狗撵。周扬和韩越护着几名外勤队员撤退,秦放压后,目光仍盯着隧道深处。
那道人影没有追,它只是站在那里,提着旧灯,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
“他会找到你。”
林野脚步一顿。
秦放立刻道:“别停!”
林野咬牙继续后退,隧道里的灯光越来越暗,那道人影的轮廓也逐渐消失。可最后一句话,却像贴着地铁轨道一路追上来,落进林野耳中。
“低头之前。”
“先学会害怕。”
他们冲回站厅时,所有人都喘得厉害。
马大勇直接瘫坐在闸机旁,怀里的烧烤袋已经破了,几根烤串掉出来,油洒了一手。他低头看着袋子,愣了几秒,忽然有点崩溃:“完了,脆骨没了。”
没人笑他,因为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秦放立刻安排封锁站台,等待更高级别支援。韩越手里的设备记录下了一部分异常波动,周扬则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铁。他刚才差点跪下,这对一个正式队员来说并不光彩,可他知道,那不是单纯意志问题。
那东西很危险,非常危险,林野靠在墙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正常了。
可刚才那一幕仍留在脑海里。影子替他跪下去,这种感觉比直接压他本人更恶心,像那东西不只是要人低头,还要你连自己照在地上的痕迹都承认低头。
他握紧短斧,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秦放走过来:“它跟你说了什么?”
林野沉默片刻,道:“它问我为什么不跪。”
秦放脸色更沉:“还有呢?”
林野抬头看向已经封锁的地铁入口。
“它说,有东西会来找我。”
马大勇坐在地上,抱着破掉的烧烤袋,声音发虚:“师父,你最近是不是欠了很多不该欠的债?”
林野看了他一眼。
“我只欠过房租。”
马大勇小声道:“那这债主排场也太大了。”
林野没有接话,远处,站厅广播又响了起来。
“临江路站暂停运营,请乘客选择其他交通方式……”
声音温柔、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林野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从梦里走进了地铁,走进了江海,走进了真正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