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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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响里头还带半声咯嗒。”

“嗯。”

“咯嗒是鞋底贴了一小块硬泥。”

“嗯。”

“硬泥味儿。”

“嗯。”

“粮仓菜油那种。”

棚里又安静下来。沈烈在心里把矮个这几条压一压。

二更哨从校场北头吹过来。

哨声压下去之后,校场西头那盏老灯笼又晃了一下。

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又一阵。”

“嗯。”

“校场西头。”

“嗯。”

“没朝伙棚北侧绕。”

“嗯。”

“走到西头那块石条边停了一息。”

“嗯。”

“又退回去。”

“嗯。”

“几步?”

“去四步,回四步。”

“嗯。”

“步子?”

“每步比平人短半拳。”

“嗯。”

“跟头一阵不是同一个人。”

沈烈点了一下头。

他在心里把“另一人、四步、每步短半拳、停一息退回”记一笔。

这一阵是来探的。

探的人想看伙棚北侧那一段今晚多没多个外人。今晚要是棚里有人盯着,他就让抽烟杆老卒明儿换个时辰再来取。今晚棚里要是稳的,他就回去复一个稳字,明儿照旧。

瘦脸那边压着声补一句。

“烈哥。”

“嗯。”

“他停那一息。”

“嗯。”

“鞋底没擦地。”

“嗯。”

“是停着不动的。”

沈烈没答。

停着不动的探,跟挨棍那天屋檐下的书记是一类。

书记白天动木牌,夜里站着看。

沈烈把手指压在皮甲内层封边上。

封边今晚到这一息,热了半下。

不烫,比胸口那一面多半成。

沈烈把右手伸进皮甲内层。

兵录今晚翻开的时候,原来空白那一页上另起一线,浮出一字。

**端。**

字浮出来一息就稳住。

兵录已显字今晚推到十五次。

沈烈把指尖压在那一字上停了一息。他把“端”和老张三跳那条路对上。

塞进去那一头是老张。

接走那一头才是端。

今晚摸的,是端。

他把兵录合上,封边贴回肋骨第三根。

他抬眼。

“三狗。”

“在。”

“矮个。”

“在。”

“瘦脸。”

“在。”

“合一下。”

许三狗压声。

“七步、半拳、左脚拖半拍。”

矮个压声。

“左肩高小半寸、弯腿在右、起身后撑右膝、鞋底干响带咯嗒、咯嗒是粮仓菜油硬泥。”

瘦脸压声。

“指节点石半声—五息—袖收回。”

沈烈把眼睛压低,把这三条放进心里。

笑得最响那一位他记着。

挨棍那天笑得最响排第二的是抽烟杆老卒。抽烟杆老卒抽烟时弯腰,弯的总是右腿。咳的时候要先压一下右膝。腰带左侧别着烟杆,一走起来左肩往上抬小半寸。鞋底常贴粮仓菜油的硬泥,因为他每三天去粮仓后头领一回烟丝。

七步长半拳左脚拖半拍。

左肩高小半寸。

弯腿在右、撑右膝。

鞋底干响带咯嗒、咯嗒是粮仓菜油硬泥。

三条都对上。

抽烟杆老卒。

挨棍那天笑得最响排第二的那位。

第50章夜里沈烈把他列在七人三层小网的第二层。今晚他第一次自己走出来,蹲在伙棚北壁那道低通气口前,从里头把老张塞进去那一小块拿走。

沈烈把右手收回到膝盖上。

棚外校场北头那一带的脚步已经听不见了。

许三狗咽了一下。

“烈哥。”

“嗯。”

“他叫啥来着。”

“抽烟杆那个。”

“嗯。”

“记着。”

“嗯。”

“别叫出口。”

“嗯。”

矮个和瘦脸都没说话。

沈烈把眼睛压到棚顶那道茅草缝。

棚顶今晚的风停了。

他停了三息。

“今晚到这儿。”

“嗯。”

“都睡。”

“嗯。”

三个人各自往铺位上挪。许三狗蹲到棚门内那三步处坐下,没躺。矮个把破袄子盖上。瘦脸侧过身。

沈烈靠墙坐着没动。

他心里在过明天。

老张那一头明天还会再走一次三跳。抽烟杆老卒那一头明天什么时辰再来取,今晚还没看出来。今晚只看出他来了一回,从校场西头进,朝校场北头出。

明日重看的,是他今晚为什么走校场北头出去,不走原路回。

走北头那一边,是粮仓东墙后头那条道。

那条道走到底,是书记屋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