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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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脖新丁和另外两个新丁已经睡了。许三狗躺在沈烈旁边,右手搁在胸口上,布结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

沈烈没睡。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摸出来。

先是那块胡骑骨牌。这是他入营第一天就揣上的,边齿已经磨圆了,摸着滑。

然后是从尸体上解下来的带鞘胡刀。刀鞘上还沾着血泥,他用袖口擦了一下,没出鞘。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

他盯着看了半晌,又把手伸进旧皮甲的内层。

那里还有一样东西。

下午从伙棚拐角回来以后,他趁着点卯前的乱劲儿,一个人绕到前墙门口。门边没人守,地上那摊血迹已经被擦过,但门槛旁边的泥缝里还卡着一点碎东西。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指探进泥缝。

摸到了。

扁的,硬的,一圈细齿。

和他在墙外摸到的那块硬物一样。尸体被拖走的时候,那东西从硬革甲和皮带之间的缝隙里滑出来,落在门槛边的泥缝里。老卒没看见,清血的新丁也没看见。

他把那东西从泥缝里抠出来,用衣角擦掉血泥,塞进旧皮甲内层。

现在他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和骨牌、胡刀并排。

是一枚小骨牌。

比他怀里那块旧骨牌小一圈,边齿更细更密。正面刻着他不认识的纹路,两条弯线交叉在一起,刻痕很深,指腹能摸出凹槽。背面光板,什么都没有。

沈烈把新骨牌和旧骨牌叠在一起,指腹沿着边齿慢慢刮过。

旧骨牌的边齿磨圆了,新骨牌的边齿还扎手。

两块骨牌的边齿形状不一样。旧的是粗齿,新的是细齿。但摸上去,那种硬实和微凉的手感完全相同。

他把新骨牌翻过来,拇指按在正面那两条交叉弯线上。

他看不懂那纹路。但他记住了。

昨夜摸胡刀,他拆出了敌人怎么来、怎么退。今天拿到这枚骨牌,他隐约觉得这东西和胡骑不是一回事。骨牌太小,刻纹太细,胡骑身上不该有这种东西。胡骑带刀、带弓、带鞍,骨牌是另一套人的物件。

可它就卡在胡骑尸体的硬革甲和皮带之间。

沈烈把三样东西收起来。胡刀挂回腰后,旧骨牌揣回怀里,新骨牌塞进旧皮甲内层最深处,贴着肋骨。

他闭上眼。

黑暗里,兵录的书页在眼皮底下亮了一下。

半行字浮出来,像刀尖刻在骨头上。

**死人身上,也有活路。**

沈烈睁开眼。

他吸了一口短气,慢慢吐出来。

窗外有风。前墙方向传来换岗的脚步声。

他把手按在旧皮甲内层,指腹贴着那枚新骨牌的边齿。

昨夜他拆了胡刀、胡弓、胡鞍,把敌人的东西变成练法。今天他从死人身上拿走了一枚别人看不懂的骨牌。

刀能练。弓能看。鞍能记。

骨牌能当证据。

他还不确定这枚骨牌能咬住什么。但骨牌和胡刀放在一起,一个是他从活人身上摸出来的杀法,一个是他从死人身上抠出来的证据。两样东西凑在一处,昨夜出墙那一趟,就不是白去的。

许三狗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烈哥……”

“睡。”

许三狗又翻回去,呼吸慢慢变沉。

沈烈靠着墙,把短呼吸压到最慢。胸口贴着旧皮甲内层的那枚骨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边齿一下一下蹭着肋骨。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