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尸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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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梆子还没落完,墙门先开了一条缝。

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夹着土腥和尸臭,贴着人脸往喉咙里钻。许三狗刚把刀柄上的布条勒紧,闻到那股味,腰一下弯了下去。

韩老卒站在门边,手里拎着名册,木牌别在袖口。

“第一队,出去。”

没人先动。

墙门外天色发灰,远处坡影贴着地,北前哨只剩半截黑桩子立在雾里。墙头上两个老卒架着弓,箭尖朝外,眼睛却往门里扫。

韩老卒抬脚踹在前头新丁腿弯上。

“昨夜点了名,今日就别装睡。少一具尸身,你们里头挑一个补。”

那新丁踉跄出门,脚踩到冻泥,身子往前一扑,差点跪下。

沈烈跟着迈出去。

墙外的风更硬。旧甲边沿磨住右肩伤口,他吸了一口短气,把脚尖压进泥里。左腿发木,落地时慢了半寸,他没有急着追,只先看门外两侧。

左边有车辙,乱,深浅不齐。右边草根被踩断,断口朝营门这边倒。前头走过的老卒都绕着一块洼地,没人踩中间。

沈烈伸手,按住许三狗的胸口。

许三狗正要跟着前头人乱挤,被这一按,鞋尖停在洼地边。

“踩边。”

许三狗低头,看见洼地里半截断箭,箭头埋在泥里,只露出一点黑铁。他腿肚子抖了抖,贴着沈烈的脚印绕过去。

“烈哥,那边就是前哨?”

沈烈看了一眼。

北前哨离营墙不远,中间隔着一片低草地。草地被马蹄踩开几道黑线,线从北坡下来,绕过前哨,又往东折走。前哨外的拒马倒了两架,木尖上挂着破布,布边冻成硬片。

韩老卒走在队伍后头,短鞭一下下敲腿侧。

“快些。天亮前搬回去,尸身上的甲片、箭头、刀,先归营里。谁敢私藏,剁手。”

几个新丁低头应声。

吴彪也在另一队,肩上背着空箭筐。他看见沈烈往前哨那边走,嘴角动了动,随即被身边老卒一巴掌拍在后脑。

“搬箭的看地上,别看人。”

吴彪咬住牙,弯腰去捡断箭。

沈烈没回头。

第一具尸体横在草沟边。

那人是前哨兵,半边脸埋在泥里,右手还扣着刀柄。刀没拔出来,刀鞘口只露出半寸亮。他的脚朝营墙,头朝北坡,背上的箭羽被泥水浸得发黑。

前头新丁一看见脸,喉咙里呕了一声。

韩老卒的短鞭立刻抽在他背上。

“吐完也得搬。”

许三狗脸色发白,眼睛不敢往尸体上落。他弯腰去抓尸体胳膊,手刚碰到冷硬袖口,又缩了一下。

沈烈蹲下,没有先抬尸。

他看尸体的脚。

两只靴底都往泥里顶,脚尖深,脚跟浅。草沟边有两道拖痕,从北坡那头拖到这里,拖痕旁边还有三枚马蹄印,前深后浅,蹄边泥飞向东。

沈烈伸手拂开尸体肘边的草。

草根断口新,断处朝东折。

许三狗捂着嘴,声音闷在指缝里。

“烈哥,先搬吧,韩老卒看着呢。”

“看脚。”

“脚?”

“他往营里退,被马从北边追上。”

许三狗强撑着低头,看了两眼,眼珠发直。

“那马往东跑了?”

沈烈扣住尸体袖口,把那条僵硬胳膊翻开半寸。

尸体指甲里全是泥,五指往营墙方向抓。刀柄还在鞘里,拇指却压在刀柄尾,没来得及拔。

“快。”

许三狗喉结滚了滚。

这一次他没再闭眼,咬着牙抓住尸体另一条胳膊。两人把尸体拖上草沟边,后头新丁拿草绳绑住脚腕,往板车那边拽。

第二具倒在拒马后。

胸口被长箭穿透,箭杆从背后露出一截。拒马木尖上有血,地上却没有多少挣扎印。沈烈看了一会儿,抬手挡住许三狗要踩下去的脚。

许三狗鞋底前方,泥面上有一道浅浅弯痕。

弯痕旁边的草没有压平,只有尖头被削断。

“别踩。”

许三狗把脚收回来,手背上冒出一层小疙瘩。

“这又是什么?”

沈烈用断箭拨了拨泥,泥下露出一截细铁片,边缘有倒钩。

旁边老卒看见,脸色变了变。

“胡狗留下的绊脚钩。”

韩老卒也看过来,眼皮抬了一下。

“谁踩断脚,今日也算一具。”

几个新丁本来往前挤,听见这话,全都往后缩。队伍一下乱了,板车也歪在泥里。

沈烈把断箭插在那截铁片旁边。

“从箭这边绕。”

许三狗立刻跟着绕。

肩头挨箭的新丁也看见了,咬着牙拖着尸体从断箭外侧过。车轮避开绊脚钩,压过草边,吱呀一声往前挪。

韩老卒没有夸人,只把木牌从袖口摸出来,在掌心敲了两下。

“活没干完,眼睛倒闲。”

沈烈低头搬尸。

第三具、第四具都在哨棚里。

哨棚顶被火烧过,梁木半塌,灰里压着两个人。一个扑在火盆边,后颈被刀切开,血流到灰里结成黑块。另一个靠着木桩坐,胸前旧甲被砍开一道斜口,口子从左肩拖到右肋。

许三狗只看了一眼,肚子里那点酸水就冲上来。他扭头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眼泪却被逼出两点。

沈烈没有催他。

他把手按在那具靠木桩的尸体肩上,尸体冻硬,推不动。旧甲上的斜口很长,边缘往外翻,甲片没有碎,只被刀刃贴着缝拖开。

他摸了摸腰侧胡骑弯刀,又按住旧刀厚背。

胡刀弯,走肋下和甲缝。

这念头刚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又被他按下去。

现在先搬。

他拽住尸体腰带,右肩伤口被旧甲刮得发热。掌心裂口沾了灰,疼得指头往里缩。他把布条压紧,换左手托住尸体背,脚下往后退半步。

“许三狗,抓腰带,别抓胳膊。”

许三狗抹了下嘴,扑过来抓住腰带。

“抓胳膊咋了?”

“断了你背。”

许三狗看见那尸体一条胳膊软塌塌垂着,脸色又白一层,立刻改抓腰带。

两人一拖,尸体从木桩边离开。木桩后露出一片泥,泥面上有半个蹄印,蹄印很深,边沿压着一块碎甲。

沈烈停住。

韩老卒在棚口骂。

“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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