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兵团撤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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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碾灭,义无反顾的往机耕班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李振新一眼。

“你愣着干啥?拖拉机还没修完呢,赶紧回去修。”

李振新没动,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续咋办?

兵团撤销了,那离疆手续找谁办?

是按原来的程序走,还是另有新规定?

他想去问老魏,但老魏还在屋里没出来,而且陈干事也在里面。

“算了,明天再问。”

心里叨咕了一句,便跟着张有福,往机耕班走去。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突然有点疼。

李振新低下了头,只看着脚下的路,继续走着。

到了机耕班棚子里,他长呼了一口气,拿起工具箱里的扳手,继续修起了拖拉机。

“振新,”小林子戴好手套,往他身边凑了凑,“你还走吗?”

李振新愣了一下,没回答,继续拧着螺丝。

远处,天山的雪线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

直到夜幕降临,才慢慢黯淡了下来。

“班长,我有点事,先去趟我爹那。”

张有福只是摆了摆手。

李振新收拾好工具,便赶到了李永年的住处。

李永年住在团部后面的单人宿舍,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搪瓷盆,一个暖水壶。

墙上还挂着一副合照,是他和李振新母亲的合照,有些发黄。

李振新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他爹坐在床边抽着烟,屋里一股呛人的烟味。

“爹。”

“嗯。”

“那个···兵团撤销的事···”

“嗯,我知道。”

李振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他本来想问离疆手续的事情,但这会话却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他爹抽完那根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又卷了一根。

“是不是想走?”

李振新一愣,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嗯。”

他爹把卷好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散,呛人的气味淡了一些。

“走吧。”

就两个字。

李振新站在那,还在等着他爹再说点什么。

骂他几句也好,数落他没出息也罢。

可他爹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抽烟,眼睛看着窗外。

但窗外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好,那我走了。”

李振新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他走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还那么坐着,烟雾再次笼着他,背影佝偻着,一下子老了好多。

那天晚上,李振新没有睡着。

他躺在铺上,听外面的风声,风呜呜地叫,像什么东西在哭。

随后想起那封没写完的信,想起上海的舅舅在纺织厂,回去了可以进厂当工人,开真正的机器,不是这种老掉牙的拖拉机。

他翻了个身。

又突然想起他爹刚才的那两个字。

“走吧。”

他爹没有拦他,也从来不会拦他。

他娘死的时候,他爹也是这么说的“走吧。”

那年他才四岁,刚刚记事。

他跟在棺材后面走,他爹则走在棺材前头,腰板挺得笔直,一下都没弯。

他不知道他爹这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从上海到新疆,从当兵到种地,从一个人到又一个人。

他娘没了,他爹把自己一个人过成一块石头。

石头不喊疼,不叫苦,就这么扔在戈壁滩上,风吹日晒。

李振新又翻了个身。

他想了想,要是走了,他爹就真是···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天色便渐渐亮了起来。

李振新索性直接起床,不过他没去找指导员,而是直接去了机耕班。

棚子里,张有福已经在鼓捣那台一直没修好的拖拉机了。

他趴在引擎盖上,半个身子探进去,只露出两条腿。

李振新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振新,”张有福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你爹昨晚找我了。”

“我爹找你了?”

“嗯,他没说别的,就说了一句话。”张有福从引擎盖上爬起来,站在轮胎上,“他说,‘那孩子要是走,你帮我送送’。”

李振新愣了一下。

张有福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点了两根烟,递过去一根,缓缓道。

“我进疆的时候,跟我爹说,去几年就回来,我爹当时没拦我,就说了一句话,‘去吧,好好干’,后来我再没回去过。我爹死的时候,我还在这修渠,收到信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去。

“你爹同意你走,我也不拦你,毕竟这地方苦,你们上海来的孩子,有几个不想走的?”他顿了顿,望着天山,“可···你爹在这,他这辈子,就剩你一个了。”

李振新呆呆的看着那台拖拉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看到那引擎盖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锈。

“等春耕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