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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魔渡过沧澜江之后,没有丝毫停留。
他没有像铁剑门那样在青牛镇歇脚,没有像贺九霄那样在石碑外排兵布阵,更没有像阎烈那样鬼鬼祟祟地搞什么血祭渗透。他是封皇境圆满的剑修,西域第一人,几百年来杀人无数、吞剑无数、踩着无数剑修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字典里没有“试探”这两个字,只有战。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拔剑。
黑色长剑出鞘的那一刻,青牛山方圆三百里内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是剑气蔽天。几百道性质各异的剑意从剑魔体内同时爆发,暗红色的剑气如同一道倒悬的瀑布从他周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张覆盖数十里的暗红色剑幕。剑幕之下,万剑哀鸣——那些被他吞噬后又强行炼化的剑意残念在剑幕中若隐若现,发出刺耳至极的尖啸,每一道尖啸都是一柄名剑临终前的惨叫。数百柄剑的惨叫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摧毁神魂的魔音。这就是万剑噬心诀大成之后的威势——未出剑,先攻心。同级别以下的剑修在这魔音面前连站稳都做不到,剑心稍有不坚者便会被魔音侵入识海,勾起自身剑意与魔音共振,轻则剑心受损,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剑魔站在剑幕正下方,黑色剑袍在狂暴的剑气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将黑色长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全部亮起,像是有几百条血虫在剑身上蠕动。他的目光穿过数十里青雾,穿过层层叠叠的剑意屏障,穿过古道上那些密如蛛网的刻符节点,精准地锁定在禁地核心那棵老槐树下。他感应到了——那里有一道剑意,极其安静,极其内敛,像一潭千年不波的深水。与他体内几百道狂暴的剑意截然不同,那道剑意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蔑视——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威压什么,只是静静地在那里,便让剑魔体内几百道剑意同时发出了共鸣。
不是攻击性的共鸣,是恐惧。剑魔吞噬了数百柄剑的剑意,这些剑意虽然已被他炼化,却仍然保留着作为剑的本能——对更高层次剑意的本能敬畏。几百道剑意在他体内同时震颤,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忽然闻到了虎的气息,齐齐夹紧了尾巴。这种感觉剑魔从未体验过。他吞噬过的数百柄名剑中不乏封王境甚至封皇境神兵,每一柄在被吞噬时都拼死反抗过,但没有一柄能让他的本命剑意产生哪怕一丝波动。可现在他体内几百道剑意同时出现了畏惧的反应——不是畏惧死亡,而是畏惧层次。就像一块铁遇到了磁山,铁不需要被磁山攻击,仅仅是与磁山同处一片空间便已被彻底压制。
剑魔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暗红色剑芒非但没有黯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是不知道这种畏惧意味着什么。但他的剑道就是以弱胜强、以多胜少、以疯狂对抗秩序。当年他吞噬第一柄名剑时,那柄剑的剑意比他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他硬是用了极其漫长时间的水磨工夫将其一点一点磨碎吞下。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退缩过。对手越强,越能证他的道。
“幻影神剑——云无羁!”剑魔的声音滚滚如雷,穿透剑幕穿透青雾穿透禁地的层层封禁,在青牛山上空回荡不息,“本座乃西域万剑城剑魔。几百年来吞噬名剑数百,败尽西域群雄,封皇境圆满,距封帝境只差一步。但这一步,西域已无人能助本座跨过去,整个凡界能助本座跨这一步的人不超过三个。你云无羁是其中一个——千年前的幻影神剑,补天之战中最快的剑。本座今日以剑问道,不论生死,只求一战!出来!”
这声邀战如同一记惊雷炸响在青牛山上空。禁地边缘的青雾在这声浪中被震得剧烈翻涌,石碑表面的“止步”二字嗡嗡作响,歪塔塔檐下的剑骨铃全部被音波触动,齐齐发出一声急促的颤音。青牛镇上所有百姓同时感觉到心头一闷,像是有人在他们胸口压了一块石头。老猎户从槐树下站起来,朝禁地方向望去——那片终年不散的青雾上空,暗红色的剑幕如同一道血色的天幕正在缓缓压下,与青雾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来找禁地麻烦的人,从散修到宗门子弟,从封侯境到封王境,甚至魔道的封王境魔修,但没有一个人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二话不说转身挨家挨户敲门,让镇上的人都躲进自家地窖里去。镇上百姓也不问为什么,青牛镇的人祖祖辈辈都信老猎户的判断——他说躲,那就躲。
禁地深处,槐树下。云无羁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快却有一种千年不变的从容,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每一遍都精准到毫厘不差。他看向西南方向那道遮天蔽日的暗红色剑幕,目光平静如古井。
“封皇境巅峰,万剑噬心诀,确实是个人物。”沈清欢抱着胡琴站在他身侧,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不过上来就开剑幕,这是打算一招定生死?也好,免得浪费时间。不过话说清楚——这人是冲你来的,按规矩该你上。”
“确实,这是他的规矩。”沈清欢往后退了半步,将石桌旁的位置让出来。无栖拄着铜棍站在歪塔方向,遥遥望着那道剑幕。他没有过来——剑魔的邀战对象是云无羁,这是剑客之间的对决。他可以出手,但他尊重云无羁的规矩。
云无羁将焦木剑鞘握在手中,沿着古道朝石碑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白发与青雾同频翻涌,腰间焦木剑鞘中的槐枝花苞在剑幕的威压下反而愈发温润,第九道细缝的边缘已经完全裂开,青金色的剑光从星芒中心溢出,将沿途的青石板染成淡淡的金色。
剑魔感应到了。那道安静的剑意正在向他靠近——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势,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敌意。就像一座山在向他走来,山不需要对任何人生气,山只需要存在。他体内的数百道剑意的恐惧也随之达到了顶峰,被吞噬的剑意残念平日里被压得服服帖帖,此刻却同时开始躁动——它们不是想反抗剑魔,而是想逃跑。它们感应到了更高层次的剑意本源,就像百川感应到了大海,本能地想要汇入其中。剑魔咬紧牙关以自身意志强行压制体内暴动的剑意残念——封皇境圆满的意志如同一道铁闸将数百道想要溃逃的剑意死死锁在体内。他的确是个人物,换了任何一个封皇境剑修,光是镇压这股反噬就已经耗尽心力了,但他还能分出余力催动剑幕向禁地深处施压。
石碑前。云无羁站定。剑魔站在石碑外百丈处,两人之间隔着石碑与青雾。剑幕与青雾在两人头顶上空剧烈交锋,暗红与青金两种颜色将天空撕成两半。剑魔终于看清了云无羁——一个白发的剑客,腰间挂着一柄焦木剑鞘,鞘中无剑,只有半截槐枝和一朵将绽未绽的花苞。他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气势,没有封帝境强者该有的威压,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杀气。他就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老人在路过院门时顺便看了一眼门外的不速之客。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淡让剑魔的瞳孔猛然收缩。
剑魔在修行界摸爬滚打了几百年,什么对手都见过——有气势如虹的,有阴险狡诈的,有深藏不露的,有装腔作势的。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对手——不是隐藏了气息,而是真的没有任何需要释放的气息。就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天空,它们不需要对你散发什么气势,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根本的法则。能将自己的存在与天地法则融合到这种程度的人,已经不是用单纯的“封帝境”或更高境界可以定义的了——这个人就是这片天地的化身,而他的剑斩在云无羁身上就跟斩在天地本身上没什么区别。
但剑魔没有退缩。他的剑道就是逆天而行——当年吞噬第一柄名剑时他就是以凝脉境的修为去吞噬封侯境的神兵,所有人都说他会死,他没死;当年他独自一人面对西域七宗联军时所有人都说他会败,他没败;当年他将万剑魔影残骸吞入体内尝试将几百道互相排斥的剑意融合为一,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但他成功了。他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逆流而上逆天而行——既然天地法则站在云无羁那边,那他就连天地法则一起斩。
“本座的剑道,就是吞噬。”剑魔横剑于身前,剑身上的数百道血线同时燃烧起来,暗红色的剑焰将他的面容映得如同厉鬼,“阁下是幻影神剑,千年来最快的剑。本座想看看——是你的剑更快,还是本座的剑,更能吞。”
话音落,剑出。万剑噬心诀最强一式——万剑归宗。不是一剑,是一万剑。几百道被他吞噬炼化的剑意在这一刻全部被激活,每一道剑意都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他体内激射而出,在他身前排列成一座覆盖数里的密集剑阵。剑魔在万剑窟中参悟了不知多少年才创出了这一招——将几百道剑意分化为数万道剑光,以万剑噬心诀的吞噬之力为纽带让所有剑光在同一频率下共振,形成一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剑罡洪流。这一剑的威力已超越了封皇境的极限,隐隐触摸到了封帝境的门槛。他曾在西域大漠中用这一剑将一座高达千丈的石山轰成了齑粉,方圆数十里的沙漠被剑罡余波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至今仍是西域的一处禁地。
数万道暗红色剑光汇成一道洪流,铺天盖地朝石碑方向轰去。剑光洪流所过之处,空气被撕成真空,地面上的碎石被剑罡卷入洪流之中瞬间被绞成齑粉。石碑在这股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像是一块立在洪水面前的墓碑。剑魔出完这一剑体内气血翻涌如沸,几百道剑意在全力爆发后同时陷入虚弱状态,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咬牙压住了反噬,他要亲眼看到这一剑的结果。
然后云无羁拔剑了。焦木剑鞘中没有剑,只有半截槐枝。槐枝顶端的花苞已经裂开了九道细缝,第九道细缝的边缘在剑魔出剑的那一刻恰好完全裂开——九道细缝交织成一个极小的九芒星,星芒中心透出的青金色剑光不再是光,而是一种极淡极温的暖意,像是初春的第一缕晨曦。云无羁将焦木剑鞘从腰间拿起,拇指抵住剑鞘口,轻轻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