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圆夜,苍云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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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苍山在青州以北八百里。

山势如剑,直插云霄。主峰苍云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像是天公在峰顶盖了一层永远掀不开的纱。

苍云宗就坐落在这片云雾之中。

大离王朝北境第一宗门,传承三百余年,门下弟子逾千。宗主楚天雄四十年前夺得宗主之位,以一己之力稳定这片基业,在北境武林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今夜,月圆。

苍云顶上的云雾被月色染成银白,远远望去像一座悬在空中的玉山。

云无羁站在苍云顶下的山门前。

山门高十丈,通体用莽苍山特产的寒铁石筑成。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苍云宗”,每一笔都透着咄咄逼人的霸气。

山门两侧立着八名守山弟子。

他们看到云无羁从山道走来,只是一个青衫少年,背着一把铁剑,步伐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站住!”为首一名弟子按住腰间剑柄,“苍云宗重地,擅闯者——”

话没说完。

他低头,看到一柄水蓝色的剑不知何时已抵在自己咽喉上。

剑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其余七人同样如此。

八柄剑,悬在八人咽喉前,距离一寸,不多不少。

“楚天雄在哪?”

云无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路。

守山弟子的牙齿在打颤:“宗……宗主在苍云殿……今夜是月圆之夜,宗主和三位护法长老在殿中闭关……”

月圆之夜。

闭关。

果然。

云无羁从八人中间走过。

八柄剑化作水雾散去。

八名守山弟子没有受伤,但他们的双腿都在发抖,没有一个人敢转身阻拦。

直到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登山的石阶尽头,为首弟子才如梦初醒,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符印,颤抖着手注入真气。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苍云顶上空炸开。

敌袭。

云无羁看到了那道红光。

他不在意。

石阶很长,三千六百级,每一级都凿刻得整整齐齐。

石阶两侧每隔百步便有一对石柱,柱顶蹲着莽苍山特有的雪蟾石雕。

云无羁走到第一百级时,前方涌来三十余名苍云宗弟子。

清一色的玄色劲装,手持长剑,剑身上已有真气流转。

“什么人擅闯苍云宗!”

云无羁脚步不停。

他抬手,以指代剑,在身前一划。

三千六百级石阶两侧,所有雪蟾石雕同时碎裂。

碎石没有落地。

它们悬浮在半空,每一块碎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成了剑形。

三十余名弟子面前,每一人都悬着一柄石剑。

剑尖对准眉心。

“下一剑,就不是石头了。”

云无羁从他们中间走过。

没有人敢动。

冷汗从三十余人的额头上同时滑落。

走到第三百级时,第二批弟子赶到。

五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剑客,手中剑已出鞘,剑身上真气涌动,呈现出淡淡的霜白色——先天境的标志。

“苍云宗外门长老,韩铁衣。”中年剑客横剑于胸,“来者通名。”

云无羁看了一眼他的左肋。

没有包扎的痕迹。

不是这个人。

“让开。”

韩铁衣冷笑:“我镇守山门十五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剑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

是他自己的真气反噬,从剑柄到剑尖,整把剑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裂,碎成十七片铁片。

十七片铁片悬在半空,片片对准他的要害。

韩铁衣面如死灰。

他先天境三重的修为,在这青衫少年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出手的机会。

是他的剑根本不敢出手。

他修炼剑道三十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剑意。那不是真气,不是境界,甚至不是招式的压制,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碾压。

就像一滴水面对一片海。

一颗沙面对一座山。

“楚天雄在哪?”

“苍……苍云殿。穿过演武场,最高处那座大殿。”

云无羁继续向上走。

韩铁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喊:“你到底是谁?”

云无羁没有回头。

“云家,云无羁。”

云家。

韩铁衣的脸色瞬间变了。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是守山弟子。

他看到了宗主和三位护法长老下山,三天后回来,韩长老左肋带伤,宗主的衣袍上沾满了血。

后来他听说,青州云家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

他不敢问。

这十五年来,他都不敢问。

今夜,云家的人来了。

来索命了。

云无羁走到第六百级时,第三批弟子赶到。

这次有一百余人,为首的是三个先天境七重以上的高手。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出手。

三柄剑,三道剑气,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苍云宗绝学——寒江剑诀,合击之术,“三江汇流”。

三道剑气在半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洪流,裹挟着刺骨的寒霜,朝云无羁当头压下。

云无羁抬眼。

他伸手,握住了背上铁剑的剑柄。

拔剑。

收剑。

整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没有人看清他的剑是怎么出鞘的,也没有人看清他的剑是怎么收回的。

只看到一道青光闪过。

像云层中忽然透出的一线天光。

三道剑气洪流从中一分为二,擦着云无羁的身体两侧轰入石阶,炸出两个三尺深的大坑。

碎石纷飞。

三个先天境高手同时吐血倒飞,手中的剑齐柄而断。

他们的虎口没有震裂,手腕没有受伤。

但他们的剑心碎了。

那一道青光不仅斩断了他们的剑,更斩断了他们苦修数十年的剑道信念。

三人落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握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臣服。

是剑遇到了剑中皇者时,本能的臣服。

云无羁从三人中间走过。

一百余名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再敢拔剑。

石阶尽头,是苍云宗的演武场。

方圆三百丈,青石铺地,四角立着巨大的铜鼎,鼎中燃着不灭的兽油火。

演武场正对面,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苍云殿”。

殿门紧闭。

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红衣,赤足,长发及腰,面容妖艳。她手中没有剑,十指指甲却有三寸长,涂着血红色的蔻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哟,好俊的小哥。”女人的声音软糯甜腻,“大半夜的,来我苍云宗做什么呀?”

云无羁停下脚步。

“楚天雄在哪?”

“宗主在闭关呢,不方便见客。”红衣女子笑盈盈地向前走了两步,“不如姐姐陪你玩玩?”

她的手指在月光下轻轻一弹。

十道细如发丝的银光从指甲中飞出,直射云无羁周身十处大穴。

苍云宗三大秘传之一——冰魄银针。

针上淬了莽苍山千年寒冰中提炼的剧毒,中者血液凝固,当场毙命。

云无羁没有动。

十道银光停在他身前三尺处,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然后纷纷落地。

红衣女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到那十根冰魄银针落地后,每一根都被一柄细小的水蓝剑从正中间剖成了两半。

剖口平滑如镜。

“这是第一次。”云无羁说,“也是最后一次。让开。”

红衣女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笑了,笑声如银铃:“小弟弟,你以为挡住了姐姐的针,就能——”

她的声音中断了。

因为一柄水蓝剑从虚空中浮现,悬在她眉心前。

不是一把。

是百把。

千把。

整个演武场的上空,月光之下,密密麻麻的水蓝剑铺满了视野。

剑尖都对准她。

像一片悬在头顶的剑海。

红衣女子的呼吸停止了。

她纵横北境武林二十年,杀人无数,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不是武功。

这是天威。

她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云无羁从她身边走过。

剑海让开一条通道,随他移动。

走到苍云殿门前十丈处,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阴鸷。左袖空荡荡的,少了一条手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肋。

衣衫下明显垫着厚厚的药布,一股浓烈的药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月圆之夜。

左肋有伤。

需要服药压制。

韩长老。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不是愤怒的杀意。

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天理昭昭一样的杀意。

“你是韩长老。”

不是问句。

是陈述。

白发老者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老朽韩苍海,苍云宗左护法。你是何人,为何闯我苍云宗,杀我弟子?”

云无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

簪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认得吗?”

韩苍海的目光落在玉簪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十年前。

那个夜晚。

青州云家堡。

他随宗主楚天雄和右护法一同南下,灭云家满门。

那一战本应轻松。云家虽然在青州有些名望,但最强的高手也不过先天境七重,在他和宗主面前不堪一击。

杀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挡在祠堂门前,手里握着一枚玉簪。

他当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一掌拍向她的天灵盖。

少女没有躲。

她迎着那一掌,将玉簪刺入了他的左肋。

簪尖刺入三寸,刺破了他的护体罡气,刺入了他的经脉。

冰蟾寒毒。

那是他们苍云宗自己的毒。

他随身带着解药,当即服下。但云清漪那一刺太狠,簪尖断在了他的经脉里,寒毒随断簪侵入骨髓,连解药都无法彻底清除。

十年来,每逢月圆之夜,寒毒发作,如万针穿骨,生不如死。

而那个少女,被他盛怒之下一掌打碎了心脉。

临死前,她嘴角带着笑。

因为她知道,她用命换来了一根刺。

一根让凶手生不如死的刺。

韩苍海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看着云无羁。

月光下,青衫少年的面容与十年前那个少女的面容隐隐重叠。

“你是……云家的人。”

云无羁点头。

“她的弟弟。”

韩苍海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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