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态炎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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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

武馆的伙房里格外热闹。

今儿个是逢十的日子,有加餐。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大桶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还有点血腥气。

这就是“血气汤”。

听说是用几种活血的草药,加上新鲜的鹿血或者是猪心血熬的。

陆真端起碗,那是满满一碗紫黑色的汤汁。

周围的师兄弟们有的捏着鼻子往下灌,有的苦得龇牙咧嘴。

陆真没犹豫,仰头一口气喝干。

“咕咚。”

汤汁入喉,又腥又苦,还有点辣嗓子。

可刚落进肚里,就像是一团火烧了起来。

一股热烘烘的气流从胃里散开,直冲四肢百骸。

上午练拳留下的酸痛,被这热气一冲,顿时消散了大半,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好东西。”

陆真舔了舔嘴唇,这八块大洋的学费,光是这就值回票价。

正回味着,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依然是顾言之。

他把餐盘放下,那碗血气汤只喝了一小半,显然是受不了那个味。

顾言之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线装小册子,推到了陆真面前。

“陆兄,江湖救急。”

顾言之苦着脸指了指册子上的一道题:“这道几何题我想了一上午了,那是怎么画辅助线都不对,脑仁都疼。”

陆真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道求圆柱体截面面积的题。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蘸了点汤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别想复杂了。你从这里做条垂线,连成个直角三角形,用勾股定理一算就出来了。”

顾言之盯着那水渍看了半晌。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原来这么简单!”

他一把抓过小册子,飞快地记了几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随后,顾言之从袖口里摸出一枚吹得响的“袁大头”。

“当”的一声,按在陆真面前。

“陆兄,这是润笔费,规矩我懂。”

陆真看了看那块银元,又看了看顾言之。

一块大洋。

他在外面拉车,得顶着风雪跑上大半天,还得运气好才能挣到。

而在这儿,动动嘴皮子,画条线,钱就来了。

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多谢。”

陆真没矫情,伸手将银元收进怀里。

这就是各取所需。

下午的风越发紧了。

陆真拉着车,在街面上飞奔。

刚路过大世界门口,一个挥舞着报纸的半大小子便扯着破锣嗓子喊开了。

“号外!号外——!”

“市政厅急令!为防城外哗变,北边水闸已开!”

“数万流民入城!警备厅提醒市民,早闭门窗,莫要去偏僻处!”

街面上顿时乱了套。

没过多久,陆真便瞧见了那些流民。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地沟里涌出的老鼠,顺着大马路边沿往前挪。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有的拖家带口,背着破烂铺盖卷;有的手里拄着棍子,见着路边的包子铺或是烧饼摊,那双昏黄的眼珠子里就冒出惨绿的光,直勾勾地盯着,透着股想吃人的狠劲。

巡捕房的队列呼啸而过,警棍打在肉上的闷响夹杂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真心里一沉。

世道乱了。

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这么多条命要活,进了这洋城,指不定要生出多少祸端。

他没心思再拉活,把车送回车行,揣着买好的几个热馒头,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天色擦黑。

猪笼巷本来就暗,今儿个更是透着股阴森。

还没走到家门口,陆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平日里冷清的巷子深处,多了不少生面孔。

几个蓬头垢面的汉子,缩着肩膀,正围在他家那间破板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门缝里瞅。

那眼神,不像好人。

陆真刚要发作,却见自家门口杵着两个人,正如门神一般挡在那儿。

一个是住在隔壁卖烂菜的马大叔,手里抄着一根平时挑菜用的扁担。

另一个是巷口的皮匠小吴,手里攥着把修鞋用的锥子,一脸警惕。

“去去去!看什么看!”

马大叔挥舞着扁担,冲着那几个流民吼道:

“这里没吃的!赶紧滚!再不滚我喊巡捕了!”

那几个流民也不怕,嬉皮笑脸地往前凑,眼睛直往屋里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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