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参加朝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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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为了找个替死鬼来镇住户部那个烂摊子,老朱能把我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提拔上来?

朝会足足开了两个时辰。

朱元璋把涉及空印案的各部大员挨个点名骂了一遍,又当场下旨锁拿了十几名企图蒙混过关的侍郎和郎中。

直到日上三竿,那句“退朝”的旨意才终于降下。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叩头谢恩。

林默双手撑着地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咬着牙,强忍着那种钻心的酸麻感,硬生生地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顺着人流,林默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出了奉天殿。

连着两天的大抓捕,把清吏司的官员抓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默拖着麻木的双腿,跨过高高的门槛,跌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周德安的宽大太师椅上。

陈珪像个幽灵一样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紫砂茶壶,给林默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林兄……不对,林郎中。”

陈珪把茶杯推到林默手边,眼神里透着三分敬畏七分八卦,“第一次以五品大员的身份进奉天殿上朝,什么感觉?”

林默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腿麻。”

陈珪愣住了,眨了眨绿豆般的小眼睛。

“就这?那可是奉天殿!皇上就在你头顶上!满朝文武都在!你就只觉得腿麻?”

林默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补充道:

“还有……尿急,但不敢去。”

陈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默。

“为什么不敢去?人有三急,你憋着不难受吗?”

“朝会上离席,算御前失仪。”

林默一本正经地给这个连大殿都没进过的小检校普法,

“按照大明律例,轻则廷杖三十,打得皮开肉绽。重则直接按大不敬之罪论处,拖出去砍头。”

陈珪听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裤裆,仿佛那廷杖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陈珪连连摆手,满脸的后怕和庆幸,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官做得越大,离鬼门关就越近。

我以后打死也不升官了,就在这检校的位子上熬到死。”

林默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陈珪,透着一丝欣慰。

“你不想升官了?”

“不想了!”陈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跟你学的,怕死。”

“……学得好。”

林默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在这吃人的洪武朝,能克制住权力的欲望,就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活得长了。

陈珪摇着头,端着茶壶溜达回了自己的角落,继续去整理那些没完没了的归档名录。

值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又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户部大院的青砖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林默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在朝堂上看到的那个背影。

胡惟庸。

那个站在百官之首,穿着大红蟒袍,连皇帝发火时都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平静的右丞相。

他的权势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的党羽已经遍布了六部九卿。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这么风光下去,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

洪武十三年。

那是胡惟庸伏诛的年份。

林默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现在是洪武九年冬,距离那场将会把整个大明官场彻底掀翻、牵连三万余人的惊天大案,满打满算,还有四年。

不,如果从现在开始算,也就三年多一点的时间了。

老朱的屠刀已经在暗中磨得霍霍作响。

那些依附于中书省的贪官污吏,现在贪得有多疯狂,到时候死得就有多惨烈。

“三年多……”

林默低声呢喃了一句,将目光从窗外的飞雪上收了回来。

他没有时间去感叹历史的沉重。

作为新上任的清吏司代理郎中,他面前的书案上,还堆放着几百本因为空印案而被打回、需要重新建立清册的账目。

这些账册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另一把刀。

算错一笔,他连胡惟庸案都熬不到,直接就会被老朱填了户部的窟窿。

林默叹了口气,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他拿起那支吸饱了浓墨的毛笔,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黄册。

在算盘清脆的拨动声中,继续着他那看不到尽头的苟命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