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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柚柚在祠堂里又站了好久,才慢慢走到供桌后面。
墙面上嵌着一块活动的青砖,她伸手按住,轻轻一推,砖头就松了,露出后面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只放着一封信,火漆封了好多年,早就被拆开了,火漆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琅”字。
她拿出信,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是七哥许琅临终前写给她的,是许清河转交给她的,也就是她回到许家老宅没多久的时候。
信纸早就发黄了,边角卷得厉害,有些地方的墨迹还晕开了,字迹看着有些模糊。
她慢慢看着信上的内容:
“小妹:
你醒啦?
我先跟你说说家里的事儿。
你走后,道光皇帝变成了咸丰,咸丰变成了同治,同治变成了光绪。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洋人打进来两回,京城被占了,圆明园被烧了。这些事,说起来就跟说书似的,可桩桩件件,都是咱们许家经历过的。
你走后,爹把太岁献给了皇上。皇上高兴,赏了许家。可爹和哥哥们心里都不踏实,趁早收拾了,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京城,偷偷搬去了渝安。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京里的宅子就托给了许添照看。许添这人实在,一直守着。
随着时间,爹年纪大了,天天想你,憋屈死的。走的那天,外头下着雨,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问我们:‘柚柚回来了没有?’我们都说快了。他点了点头,再没说话。可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娘走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手攥着被子角,攥得紧紧的。我知道她在等你。
爹和阿娘走了之后,大哥带着全家从渝安搬回京,可惜没几年大哥也走了,家和带着他媳妇搬到城西。
二哥许然和他媳妇,咸丰三年死在乱军里头。那会长毛军打过来,城里乱成一锅粥。家远是大家轮流带着的,东躲西藏,总算活下来了。
三哥家的小侄女婉心,豆蔻年华,一场急病就没了。那姑娘小时候跟你一样,爱笑,爱闹,爱缠着人讲故事。三嫂受不了,疯了。三哥带着她和家成去了江南,开了间小铺子。
四哥的儿子家盛,三十岁那年急病死了,媳妇也改嫁了。四哥一个人带着小孙子业文。业文那孩子跟四哥一个脾气,犟。十六岁就跑去当兵了,走的时候说:‘爷爷,等我当了大官回来接你。’后来死在战场上。军装被人带回来,四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牌位旁边,坐了一整夜。从那以后,再也没笑过。
五嫂的身份被人翻了出来。风声一出来,五哥就想带她走,可没出城就被拦下了。
他们死在一块儿,死的时候五哥还握着她的手。家里托了好些人,才把他们的尸骨运回来。
家里怕后续还有祸事,就让家延那孩子他带着媳妇孩子去了南洋避避风头。走的时候说,等日子安稳些再回来。可洋人的船把海路占了,那边又打仗。去了那么多年,一封信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六哥许奕娶了船行的千金。六嫂那人,能干,要强,帮娘家把船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跟你有点像,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没几年,洋人的船开到港口,到处逼着商户卖鸦片。六嫂不肯,说:‘这是害人的东西。’洋人就哄她染上了瘾,想让她听话。她宁死不肯贩毒。
她走的时候,穿戴得整整齐齐,留了一封信,只有四个字——‘无愧于心’。
六哥听到消息,从码头上跳了下去。连尸首都没找到。他跳下去的地方,正是六嫂当年嫁过来时,船靠岸的地方。
船行散了。六哥六嫂的牌位,是我亲手写的。写的时候手一直抖,写废了好几张纸。
小妹,七个哥哥,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快了。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年轻时候跟着哥哥们东奔西走,后来守着这个家,老了就等着你回来。
老宅还在,槐树还在。可守在老宅的人,换成了一批又一批。守在牌位前的人,换成了我。我不知道还能守多久。
这世道太乱了,人乱,规矩也乱。
小妹,这封信我等了一辈子才写。不是没话说,是不敢写。写了,就好像认了,你回不来了。
可你回来了。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许家还有人。
七哥许琅
光绪二十三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