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界碑那边(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张石听完这句话,手自动放在了腰刀刀柄上。林真看到了他的手不自觉抓握,但没有阻止他。

问题很直接: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留下一个带有宣告意味的权能标记,却没有靠近裂隙本身?如果对方是敌意的,应该在裂隙附近设伏;如果是善意的,应该留下联络方式。但对方什么都没做,只刻了一个宣告标记就走——这说明对方也在观望,也在等待。

“炎黄这边的巡查队,什么时候能再派人过来?”

“我回去就发急报。”张石说,“但驿站到府城快马也要一天,府城再派人来至少两天。”

两天。

林真看着裂隙边缘闪闪发光的焦黑岩石,在心里默默盯着封口的方向。虽然裂隙目前没有明显扩大到驿站的趋势,但两天之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正准备继续说话,脑子里那本书忽然又翻了一页。不是面对裂隙时的猛烈翻动,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试探性翻动,跟他在洼地发现躯壳使魔之前的感觉一样。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裂隙传来。低沉,闷厚,像一块巨石在地底深处被压碎,碎块彼此摩擦碾压——和老周描述的一模一样。张石的腰刀已经拔出了一半。林真抬起手,他没有退后,而是睁大眼睛盯着裂隙的方向。

声音停了。但仅仅是停,不是消失。随即一束暗红色的光从裂隙深处无声炸开,整片乱石地被照得一片暗红。林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裂隙北侧,靠近奥林边界的方向,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形轮廓。不是人,是人的轮廓被暗红色的光映出的剪影。那剪影站在裂隙边缘,低头往裂隙里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朝林真这边望了过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辨不清性别,只能看到那人戴着一顶宽檐帽。对视只持续了一息。然后那人转身,消失在奥林一侧的山岩后面。

林真脑子里的书猛烈翻动。没有识别到具体人物,说明那人不是林真前世在书上读过名字的任何一个神话人物。但书的边缘在发烫——那是它在努力匹配信息但没有匹配成功的信号。

“你看到了吗?”林真问。

张石握刀的手有点发白:“看到了。人形,不是僵尸,也不是那种泥巴填满的东西。那个人是活人。”

活人。奥林的活人。裂隙出现的时间不长,炎黄这边也是前天才发现。这个人今晚就能站在那里,从容刻下标记,再观察炎黄的巡查队。对方的信息传递速度,比驿站的快马还快。

林真把这个推论压在心底,“那个人没有越过裂隙,应该是遵守《诸神盟约》的边界规则。”

“那咱们——”

“先把消息带回去。”林真转身,“这些情况需要同时报给苏先生和府城。”

张石把刀推回刀鞘,刀鞘发出卡嗒一声轻响。这声响让那根崩了许久的弦松弛了一息。然后他快步走到林真前面,“林先生,你走快些。天亮了之后裂隙会稳定一点,但我们这次来不是封裂隙,是确认——确认完毕就撤,王驿长这么交代的。”

林真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升到隘口上方,光线落在那些焦黑的岩石上,把裂隙边缘不规则的凸起照得清晰无比,竟有几分像西岭村山谷那条裂缝刚发现时的样子——只是那时他还需要弯下腰去贴近裂缝边缘才能被图书馆识别,而现在他只需要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回到驿站已近中午。王固在主厅来回踱步,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张石把发现裂隙的大小位置、岩石标记、鞋印拓片和闪光暴起时出现的人影,按时间顺序一件一件交代清楚,说完就把拓片和巡查日志摊在桌上。记录的记录,画速写的画速写,也不问林真要不要判断——他已经习惯了林真判断什么,自己就记什么。

林真坐在桌边,灌了一杯凉茶,然后借用驿站的笔墨开始写上报用的简要陈述。他没把图书馆分析出的完整封印方案写进去,只写了裂隙呈边界叠加态、单侧封印无效、需通知奥林方面共同处置的概要,以及关于权能标记的描述——这份报告是要送苏云卿转天庭的,他不能暴露太多超出自己“裂隙分析师”身份的专业知识。

王固站在旁边看他写完,确认盖印之后,对身边另一位年轻驿兵说:“一骑去府城,换两匹快马,沿官道迎过去。今天日落之前必须找到苏先生。”

“要是找不到人呢?”

“那就交到府城衙门,信封盖急印。”王固说完,回头看了林真一眼,“林先生,你在报告里写了‘边界叠加态’,这个判断我需要附署。如果判断有误,天庭第一个追究的不是你,是附署的驿长。你自己有底吗?”

“有。”

王固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附署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老周在旁边看着,把一只手伸进空袖管里取暖,淡淡说了一句:“以前也有人这么判断过,那人也是苏云卿带出来的。”说完就拎起火炉上的水壶去给驿兵倒水了。

林真独自走到驿站后院的栏杆边。从这里能看到隘口外那片乱石地边缘的轮廓。他取出怀里的《归元诀》,翻到行气段的末尾,苏云卿在那一段的批注只写了四个字——“气随意转”。他已经把这四个字反复看了好几天,但揣摩到现在也只是让丹田里的气旋在手臂经脉里隐约浮现。剑修说过等到胳膊上的细劲能刺穿湿泥的时候才算开始,他离那个标准大概还差三千次挥棍。

太阳快落的时候,信使还没回,又有一个骑手停在驿站门口。马是矮种山地马,鞍具上绣着驿站系统的驿站徽记,骑马的是个圆脸少年,穿军驿制式短褐。他跳下马时从鞍囊里抽出一截用油布缠好的纸筒,递给王固。“邻近驿长的私人急信,原件是苏师叔去府城之前留下的,要我当面交给林真。”

林真接过纸筒,拆开油布,里面只有一张巴掌大的便条,字迹是很少见的草书,用力到纸背透墨——是剑修小周的笔迹。

“本命剑已重新淬好。问:你会用真剑了没有?练得不耐烦了随时写信来烦我。再附一册基础剑谱,翻烂为止。”

林真往下拆,纸筒底部掉出一本粗纸装订的小册子,封皮上只写了两字:《握剑》。

他这才想起今天早上从桃源镇出发时,自己手上握的还是一根木棍。练剑一事从三千次劈棍到开始练真剑,正好还有一段路要走。他摸了摸怀里那根用旧布缠了握柄的新木棍,忽然有点想告诉他:我今天在裂隙前拔刀的时间是零——因为太菜,连剑都要先回驿站再请人教。

晚饭后他在驿站侧院找到一片空地,对着夕阳翻开了那本剑谱。第一卷里每一页都只画了一个握剑姿势,边角上标注了一行字:“握剑握住的是命。每天照这些姿势挥剑三千次,不用心法,不用灵力,不用问为什么。我当年也这么握。”林真翻完整本小册子,把剑谱折好放进怀里,握着那根备用的木棍站在空地上调整握法。

劈到几百下的时候,老周从后门出来倒茶渣,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空袖管往肩上一甩,回灶台边继续烧水去了。

林真继续挥棍。他知道今天在裂隙对面看到的那个人,也在某个地方做着自己要做的事。但今晚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

木棍划开空气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