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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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没有被封死。门板是老旧的榆木,勉强用木闩别着,缝隙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秦姐手里的刀微微抬起。

门外的东西似乎在试探。林真看到门缝里有东西在晃动——不是毛皮,不是爪尖。是影子。一团比周围的黑暗更浓的黑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条蠕动的水蛭。

秦姐的刀动了。

那一刀很快,但跟剑修的快完全不一样。剑修的快,是让人根本看不见。秦姐的快,是让人看得见,但即使看得见,也觉得躲不开。

刀刃准确地斩在那条钻进来的影子上。

影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那声音太尖了,不像野兽,更像金属刮擦石头的声响。影子猛地缩了回去。秦姐没有追击,重新摆好架势。

“能砍。”她说,“慢了点。”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跟人说话,更像是在评估对手。

林真靠在灶台旁边,脑子里的书这次有了明确的反应——

那一刀,斩的是灵体。

识别结果自动浮现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只有简洁的一行文字。

眼前这个用弯刀斩灵的女人,不是散修,不是凡人。她的刀法有来路。

他想追问,但时机不对。门外的东西还在,不止一只。

剑修收剑回鞘的时候,地上散落着六七只暗红色躯壳。

它们的轮廓在月光下慢慢消解,化成一摊摊泥浆般的东西,渗进泥土里,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剑修的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他握剑的右手袖口上沾了些灰尘,脸色依然平静。

左右两侧的战斗也结束了。

猎户们用斧头和火把成功驱退了两只从侧面包抄的亡灵犬。两人受了轻伤,伤口的边缘在发黑。

少年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了少许丹丸,研碎了敷在他们的伤口上。药粉入肉时,冒出一股黑烟,但伤口没有继续恶化。

刀疤脸数了数人头。一个没少。

“正面七只。”剑修说,“左右各两只,加起来十一只。跟我最初感知到的数量一致。”

“后院呢?”中年人问。

“后院有三只。”秦姐从后门走出来,手上那把弯刀已经用布缠好,重新藏在袖子里面。她依然是那副客栈老板娘的样子,好像刚才只是去后院倒了趟泔水。

林真跟在她身后,脸色不是很好看。

不是吓的。

是自己没用。

后院来了三只。秦姐打伤了其中两只,一只想从侧面的小窗钻进来,秦姐甩出一把盐逼退了。全程林真什么都没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脑子里有一整座图书馆的知识,知道盐能克制亡灵,知道流动的水能切断冥界联系,知道这些狗东西的弱点有一长串——但那把暗银色的弯刀斩杀亡灵的时候,他只能站在灶台边看。

他第一次觉得,在图书馆里的知识,和战场上有效战力之间的距离,远比他以为的长。

“没有伤亡。”中年人说,“这一波的试探目的更多,真正的硬仗在后面。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

“确定?”刀疤脸问。

“它们需要重新聚集法则的力量才能突破这一带的排斥。”中年人说了一个很学术的词,没解释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在天亮之前,还是不能分散。”

“那就继续守着。”刀疤脸转身对兄弟们说,“老李,把火把换新的。老三,别喝了,去再搬些柴过来。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林真独自走到了客栈门口。

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照着方才剑修站立的位置——地上像是被犁过一遍,石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每一道都很浅,但边缘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毛糙。

他在那站了一会儿,剑修走到他旁边,把剑往身后背了一点,随口问了一句:“看出了什么?”

“你的剑,其实没有碰到那些东西。”

剑修挑了挑眉。

“我是说,剑本身没有直接触碰到它们的核心。”林真指了指地面,“这些剑痕很浅。如果真的砍到了躯干,应该会更深。但你把剑气打进了它们体内,让剑气从里面炸开。”

剑修没说话。

“但我不明白的是,这种打法对精度要求很高。”林真继续说,“你需要知道它们的核心位置——不是头,不是心脏,而是什么东西把它们和冥界法则连在一起。你怎么找到的?”

剑修看了他一眼。

这次的眼神,和第一次见面那半秒钟的神识扫描不同。不是审视,不是警告,而是某种重新认识的意味。

“六岁开始握剑,每天挥剑三千次。”剑修说,“十三岁才练出第一缕剑气。十八岁到现在,与妖物交手不下一千场。打了这么多场,自然会知道该打哪儿。经验是练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他转身往回走:“你问的问题不错。可惜你没有修为。”

林真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但他心里在飞速盘算。

图书馆不能给他直接加修为。

但他可以通过知识理解那些别人靠经验才能掌握的东西,缩短那条学习曲线的长度。前提是——他得有一个入门的机会。

“年轻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那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

林真转过身。

“我姓苏,苏云卿。”中年人说,“在官署当个闲差。”

这个“闲”字,林真一个字都不信。

“今天你表现不错。不是指你能打,而是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说了出来。”苏云卿顿了顿,“有几件事我还没想通。如果你愿意,明天天亮以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西岭村。”苏云卿说,“不过今晚你最好先睡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客栈外面的黑暗。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