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在这一刻,她不忍心再骗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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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一步,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抬得更高。

“怎么,不说话了?”

萧长烬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母后。”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那声音里的无奈痛苦与挣扎,连跪在角落里的陆引珠都听出来了。

太后抿了抿唇,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萧长烬。

“本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杀周文轩,就先杀了本宫。”

“本宫活着,他就得活着。”

“他死了,本宫也不活了。”

她说完,也不等萧长烬回话,径直往殿门走去。

华丽的裙摆扫过地上碎裂的灵牌,发出窸窣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周太后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三日,本宫给你三日。”

“三日之后,若周文轩还在刑部大牢,本宫就去先帝陵前谢罪。”

说完,她推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张嬷嬷慌忙跟上,脚步匆匆,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任由殿门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偌大的殿内就只剩下萧长烬一个人站在龙案后,盯着那扇敞开的殿门。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斑,看着实在是凄凉得厉害。

萧长烬苦笑一声,男人的手掌撑在龙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支撑不住了。

他的头垂下去,额头抵着案面,肩膀剧烈起伏,喘气的声音又粗又重。

半晌,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盯着地上那块碎裂的灵牌。

那块灵牌已经碎成了几截,金粉脱落,字迹都看不清了。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指尖触到木屑,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捧在掌心,想把它们拼回去。

可那些木片碎得太彻底了,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

那些碎片在他掌心里扎得生疼,有一块边缘锋利的,划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片上,把那浅金色的木头染成了暗红色。

他盯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陆引珠跪在角落里,听到那声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龙案的缝隙看向萧长烬。

他还站在龙案后,手里捧着那些碎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站起来,想过去,想说点什么,可她没有。

她只是跪在那儿,手指扣着地砖,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若是为了攻略萧长烬的大业,她现在应该陪在萧长烬身边,安慰他,周太后其实没有那么绝情,没有那么不在乎他。

可陆引珠做不到,萧长烬的日子已经过得太惨了,起码在这一刻,她不忍心再去欺骗他。

他从小被自己的母妃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抛弃,长大以后,又被母妃因为母家的利益而抛弃。

萧长烬不是失去了太多,而是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渴望的那份母爱。

陆引珠就那样坐在冰冷的金砖上,看着萧长烬站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更鼓都敲了两遍。

终于,他松开手,那些碎片从男人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转过身,看向陆引珠,声音沙哑。

“你先回去。”

陆引珠没有多说,只叩了个头,便慢慢站起来,退着往殿门走。

她心里清楚,萧长烬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自己冷静下来。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若是萧长烬现在能够想清楚,一切都还来得及。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烬背对着她,站在龙案前,一动不动。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殿门慢慢关上,隔绝了外头的月光和夜风。

殿内只剩下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长烬独自站在那儿,盯着地上那滩墨汁,盯着碎裂的灵牌,盯着四脚朝天的龙椅。

半晌,他弯下腰,伸手去扶龙椅。

龙椅很重,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扶正。

他坐回龙椅上,伸手去拿朱笔,才发现朱笔已经断了。

他愣了愣,把断成两截的笔杆拿起来,放在掌心,拇指摩挲着断口。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摔断过一支笔。

那时候他才七岁,在书房里练字,写得不好,先生骂了他,他一气之下把笔摔断了。

先帝知道了,把他叫去,没有骂他,只是让他把断笔捡起来,问他能不能拼回去。

他说不能。

先帝说:“既然不能,那你为什么要摔?”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委屈,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

先帝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他懂了。

可懂了又有什么用?

他把断笔放下,从笔架上拿起另一支,蘸了墨,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

“三日后,周文轩伏诛。”

写完,他搁下笔,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