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玫瑰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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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束卡罗拉,配尤加利叶还是银叶菊?”

花正的手指在玫瑰丛上停留零点三秒,抽出三枝茎秆最直的。剪刀“咔”一声合拢,剪断的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眼角余光扫过玻璃门外——黑色轿车在对面街边停着,已经七分钟没动过。

“银叶菊太冷。”他把玫瑰递给柜台前的女人,丝带在指间绕了两圈,“配你的红裙子,得用热烈点的。情人草,少量,蓬松感。不要满天星,俗。”

女人耳尖红了。这是她本周第三次来“花涧”,每次买的都是卡罗拉红玫瑰,每次都要问同样的问题。她接过花束时,指尖刻意划过花正的手背。

“我朋友说,”她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气音,“晚上不要独自来花店。”

“特别是我的店?”花正没抽手,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他微笑时眼角有细纹,看起来像个真诚的混蛋。“她们说我什么?专门在晚上对女顾客下手?”

“她们说你……”女人舔了舔嘴唇,“很危险。”

剪刀“咔”地剪断丝带尾端,那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什么细小的骨头。

“危险的是把玫瑰当筹码的人。”花正把包装好的花束推过去,动作自然地从柜台下抽出付款码立牌,“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女人低头操作手机时,脖颈拉出纤细的弧线。她刻意放慢了动作。

花正的手指在柜台下动了动。微型追踪器薄得像皮肤贴,趁她低头扫码的瞬间,已经贴在她手表内侧。金属表带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好了。”女人扬起手机屏幕,支付成功的界面亮着。

“慢走。”花正说这话时视线已经回到手机上,解锁屏幕,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加密应用。新消息,十六位坐标,识别码“夜莺”,优先级红色。

玻璃门开合,门口的风铃响了三次。清脆,急促。

花正脸上的笑意像被橡皮擦抹掉。他拉开柜台暗格,黑色紧身衣叠得整整齐齐,特制工具包重量刚好三公斤。三十秒,换装完毕。后门无声开启时,他最后看了眼手机屏幕。

照片上的女孩他认识。上周财经版头条,恒远集团董事长独女林薇薇,标题是“自愿休学投身慈善”。照片里她对着镜头笑,嘴角弧度标准得像用圆规画的。

但短信附带的病理报告显示:左侧第三肋骨陈旧性骨折,愈合形态符合至少三个月前的钝器击打。血检报告,苯二氮䓬类药物残留,浓度足以让一头牛安静六小时。

花正推开后门的瞬间,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一行字:“别多管闲事。”

他按下删除键,从通讯录里翻出预设分组“配送客户”,群发消息:“‘花涧’夜间急单配送,今晚可能延迟,敬请谅解。”发完,关机,手机塞进工具包夹层。

夜空无月。黑色川崎Z H2从巷子深处滑出,引擎声压得极低,像野兽喉咙里的咕噜。汇入主干道车流时,头盔里的骨传导耳机传出阿青的声音:

“目标位置确认,西郊栖霞庄园,占地四十亩,独立产权。业主林振邦,恒远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委员,慈善基金会理事长——表面资料干净得像刚漂白过。”

“说重点。”花正压低身体,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表指针稳稳卡在限速边缘。

“庄园外围八个监控盲点,已同步到你导航。保安六人,三班倒,今晚值班的是王强和***,都有前科。王强,故意伤害,判三缓四。***,非法拘禁,判二缓三。两人都是林振邦的‘私人安保’,工资是市场价三倍。”

“屋内?”

“林薇薇房间在庄园主楼三层西侧,窗户朝南。建筑内部图纸没找到,但根据同开发商同期项目推测,主卧套间带独立卫浴和更衣室,面积约八十平。走廊有监控,但三楼只在楼梯口有一个。”

花正拐进辅路,路灯稀疏起来。“她现在的状态。”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庄园内是昨天下午三点。之后失联。但有个问题——”阿青顿了顿,键盘敲击声透过耳机传来,“报警记录显示,十五分钟前,林薇薇用座机打电话到辖区派出所,撤销了昨天的报警。理由是和父亲闹矛盾,一时冲动。”

摩托车前轮碾过减速带,轻微颠簸。

“她昨天报警的理由是什么?”花正问。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说她父亲要杀她。”

花正捏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短促的嘶声。车停在路边树影下,引擎没熄火,低沉的轰鸣在夜里像心跳。

“接线员记录的原话是:‘我爸要杀我,他在我水里下药,我肋骨是他打断的,救救我。’”阿青语速很快,“辖区派出所出警,但到庄园门口被拦下。林振邦亲自出来接待,说女儿有重度抑郁症和妄想症,并出示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警察要求见林薇薇本人,被以‘患者情绪不稳定,见陌生人可能引发自残行为’为由拒绝。最后以家庭纠纷调解结案。”

“诊断书真的假的?”

“我查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确有林薇薇的就诊记录,三个月前开始,每周一次,主治医师叫刘明德。诊断:重度抑郁伴妄想症状。开的药是帕罗西汀和奥氮平。”

“但血检报告显示的是苯二氮䓬类,不是抗抑郁药。”

“对。而且剂量超标。”键盘声停了,“更奇怪的是,我顺手查了林家过去十年的报警记录。七次,都是林薇薇报的。理由从家暴、非法拘禁到恐吓威胁,每次都在警察到场前撤销。撤销理由统一为‘家庭矛盾,已和解’。”

夜风穿过头盔缝隙,带着初秋的凉意。花正看着导航屏幕上的红点,距离栖霞庄园还有四点七公里。

“哥,还去吗?”阿青声音压低,“可能是陷阱。林薇薇昨天的报警,今天的撤销,太像钓鱼。林振邦如果真想处理女儿,没必要搞这么复杂。但如果他想处理多管闲事的人——”

“钓鱼用玫瑰做饵,”花正打断他,拧动油门,引擎轰鸣骤然拔高,“那设陷阱的人,该没见过玫瑰怎么扎人。”

摩托车冲出树影的瞬间,庄园最高处的阁楼窗户后,望远镜的镜片反过一丝冷光。

拿望远镜的人四十来岁,平头,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他放下望远镜,按下耳麦:“目标已过西郊路口,时速八十,预计六分钟后到达。按计划,让他进,别拦。”

耳麦里传来沙哑的笑声:“王队放心,都安排好了。明天头条我都想好了——‘知名花艺师夜闯民宅,性骚扰丑闻再添实锤’。照片已经找好角度,林小姐那边的‘台词’也背熟了。”

“林薇薇状态怎么样?”

“刚打完镇定剂,乖得很。刘医生说剂量够她‘配合演出’了。”

“看好她。戏要演足。”

“明白。”

通话结束。王强放下耳麦,重新举起望远镜。夜色里,黑色摩托车的轮廓在远处路上时隐时现,像一把裁开黑暗的剪刀。

他身后,阁楼门被推开。林振邦走进来,六十出头,头发银白,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衣,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来了?”

“来了。”王强没回头,“按您吩咐,外围监控会在他接近时‘刚好’故障三分钟。保安会在主楼巡逻,给他留出从西侧工具房进入的通道。三楼楼梯口的监控今晚‘检修’。一切都会看起来像他自己运气好,潜入了安保松懈的庄园。”

林振邦走到窗边,啜了一口茶。“他会上钩吗?”

“根据之前的行为模式,会。”王强说,“这人有点侠义病,专挑‘弱势女性’下手。之前两起,一次是救了个被家暴的主妇,一次是个被上司骚扰的实习生。手法都一样:潜入,救人,留下点‘证据’,然后消失。警方那边记录是‘入室盗窃未遂’,但丢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反而是受害女性·事后都‘自愿’撤案。”

“这次让他偷个大的。”林振邦微笑,“我女儿。”

“只要他进林小姐房间,我们的人就会‘刚好’出现。照片,视频,都会准备好。林小姐会指认他意图不轨。您及时‘救女’,还能再上一波新闻——慈父保护患病女儿,勇斗变态闯入者。”

“律师那边呢?”

“已经打好招呼。非法侵入住宅罪,判三年以下。但我们可以往‘入室强奸未遂’上靠,舆论一炒,最少五年。而且他之前就有‘性骚扰’前科,这次坐实,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林振邦点点头,又喝了口茶。“那丫头今天还闹吗?”

“下午闹了一阵,摔了杯子。刘医生给了针镇定剂,现在睡了。”王强顿了顿,“林董,其实我不太明白。要处理林小姐,办法很多,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

“薇薇是我女儿。”林振邦声音很温和,“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外面很危险,只有家里最安全。这次之后,她应该会更听话。至于那个花正——”他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车灯,“算他倒霉。谁让他爱管闲事。”

王强没接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摩托车拐进通往庄园的支路。

“对了。”林振邦转身往外走,“薇薇房间那个隐藏摄像头,角度调好。要拍清楚脸。”

“已经调好了。夜视模式,4K,声音同步。”

“嗯。”林振邦走到门口,停住,“等事情了了,刘医生那边再多给一份。薇薇的病,还得继续治。”

门轻轻关上。

王强放下望远镜,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烟雾在黑暗的阁楼里袅袅升起。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三分四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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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引擎在距离庄园围墙三百米处熄火。花正推着车钻进路边树林,用扎带固定在树上,打开工具包。

黑色紧身衣是特制面料,吸光,贴身但不妨碍活动。工具包分三层:上层是****和电子***,中层是医疗包和应急药物,下层是几个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他取出最薄的电子***,贴在左手腕内侧,然后戴上战术手套。

耳机里阿青的声音很清晰:“已接入庄园监控系统。外围八个摄像头,现在开始循环播放十分钟前画面。你有三分钟窗口。西侧围墙,三点钟方向,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墙内,可以借力。墙上没有电网,但有红外对射,我已经屏蔽。”

“保安位置。”

“两人。王强在监控室——实际上他在阁楼,用望远镜看你。***在庄园南侧巡逻,正往主楼走,预计两分钟后到达后门。三楼楼梯口的监控已经黑掉,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临时调备用线路。你进去后,我只能保证外墙监控在你控制中,内部情况不明。”

“林薇薇房间?”

“三层西侧第二扇窗。窗锁是老式插销,不难开。但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其他报警装置。还有,”阿青顿了顿,“哥,我总觉得太顺了。监控盲点、保安位置、甚至那棵槐树——都像安排好的。”

花正检查完装备,拉上面罩。“如果是陷阱,设陷阱的人最怕什么?”

“……猎物不按剧本走?”

“不。”花正开始向围墙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是猎物改剧本。”

他来到槐树下。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花正没爬树,而是退后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身体翻上去的瞬间蜷缩成团,落地时在墙内草坪上滚出七米,停在一丛茂盛的玫瑰花丛下。

刺扎进手背,他没理会。耳机里传来阿青倒吸冷气的声音:

“漂亮。围墙红外没触发。但哥,你猜我刚才黑进他们内网看到了什么?”

花正从花丛中抬起脸,透过枝叶缝隙观察主楼。三层西侧第二扇窗,亮着昏黄的灯。

“说。”

“林薇薇房间的监控是双向的——有人在卧室装了隐藏摄像头,画面直通一个内部服务器。我顺着摸过去,发现实时画面还同步到另一台设备。IP地址显示,设备就在庄园内,但不在主楼。”

“位置?”

“东北角,独栋小屋,应该是安保人员休息室。但问题是——”阿青敲键盘的声音更急促了,“那个摄像头是主动式夜视,带音频采集。而且我刚才在服务器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素材库’,里面是过去三个月的监控录像,每天都有,每个视频文件名都是日期加时间,比如‘9月15日用药后’、‘9月20日谈话记录’。”

花正慢慢握紧手掌,玫瑰刺扎得更深。鲜血渗出来,在黑色手套上晕开深色痕迹。

“用药后?”

“对。还有‘行为矫正’、‘情绪安抚’之类的标签。我尝试破解了一个,是上周的视频。林薇薇坐在床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在给她注射。她没反抗,眼神是空的。”阿青声音发干,“注射完,那男人对着摄像头方向点了点头,说:‘林董,剂量够了。’”

夜风穿过玫瑰丛,带着甜腻的香气。

“哥,还按原计划?”阿青问,“从窗户进去,带人出来,从东侧围墙走,我在那边准备了接应车。但如果你进去,那个摄像头会拍下一切。如果他们真想陷害你,这段视频就是铁证。”

花正没马上回答。他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三楼的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出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改计划。”他说。

“改?怎么改?”

“告诉她爸,”花正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贴在玫瑰花茎上,“他女儿订的午夜急送玫瑰,到了。”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径直走向主楼后门。没隐蔽,没迂回,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监控室里,王强放下望远镜,皱眉。

“他在干什么?”

屏幕上,花正正走到后门,抬手,按门铃。

“叮咚——”

门禁对讲机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花涧,夜间配送。”花正对着摄像头举起手里的黑色小盒子——那其实是个改装过的信号***,但看起来像扫码枪,“林薇薇小姐订的卡罗拉玫瑰,指定午夜送达。麻烦开下门,赶时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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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很大,挑高六米,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林振邦坐在真皮沙发里,睡衣外面披了件羊绒开衫,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王强站在他身后,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花正走进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小盒子。他浑身黑衣,面罩已经拉下,露出的半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年轻,甚至有点学生气。如果忽略他衣服上沾的草屑和手背正在渗血的划痕的话。

“送花?”林振邦微笑,没起身,“薇薇没跟我说过今晚有花要送。而且这个时间——”

“林小姐下午四点在‘花涧’下的单,预付全款,指定午夜十二点前送达,亲手签收。”花正声音平稳,像在背客服台词,“她说要放在床头,明早醒来第一眼就要看到。年轻女孩的仪式感,您理解一下。”

“但她已经睡了。”林振邦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响。“花给我吧,我明天转交。”

“抱歉,本店规定,指定亲手签收的订单必须由本人签收。否则算配送失败,要全额退款。”花正往前走了一步,“林小姐既然付了钱,我总得把服务做到位。她在房间吧?我送上去,不会吵醒她。”

王强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楼梯方向。“林小姐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花放下,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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