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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停在了纺织厂的大门外。
赵军跨下摩托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
雷战带着三辆满载物资的重卡，静静地停在距离厂门外两百米的拐角处，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嘶吼。
“在这等着，等我消息。”赵军对雷战交代了一句。
随后，他理了理身上的军大衣，孤身一人，大步走进了市第三纺织厂的生锈大门。
看门的保卫干事正饿得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皮鞋声，抬起头刚想骂人。
但一看到赵军那身挺拔的军装，还有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肃杀气场，顿时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愣是没敢拦。
赵军跟着厂区标识，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栋三层行政办公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三楼，厂长办公室。
赵军没有敲门，他直接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实木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红烧肉香味和粮食酒的醇香，瞬间扑面而来，与外面广场上那种绝望的饥饿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办公桌后。
一个满头流油、挺着硕大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夹着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往嘴里塞。
桌上还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瓶打开的好酒。
此人正是市第三纺织厂的厂长，冯大强。
听到破门声，冯大强吓了一跳，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你他妈谁啊？！懂不懂规矩！谁让你进来的！”
冯大强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一把嘴，厉声喝道。
赵军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反手关上门，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随后，赵军从内兜里掏出市物资局周局长亲笔写的引荐信，啪的一声拍在冯大强面前的桌子上。
“我姓赵，永安特供合作社的。”
赵军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扫过桌上的红烧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外面的工人都在吃野菜啃树皮，冯厂长这小日子，过得倒是挺滋润啊。”
冯大强眼皮一跳。
他没有接赵军的话茬，而是狐疑地拿起桌上的那封信。
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当看到“军民合营”、“全套西德进口化纤纺织设备”、“十二万英镑外汇留存”这几个字眼时。
冯大强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射出难以掩饰的贪婪！
外汇！
西德进口机器！
这在这个年代，那就是足以让人眼红发狂的无价之宝！
只要这批机器能落在他的手里，他冯大强别说在市里横着走，就是去省工业厅，也能混个副厅长当当！
冯大强不动声色地放下信纸，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官僚做派。
他拿起桌上的中华烟，自己点了一根，却并没有给赵军让烟的意思。
“原来是赵同志啊。”
冯大强靠在老板椅上，吐出一口烟圈，拿腔拿调地打着官腔。
“周局长在信里都说了，你们合作社，能弄到外汇，想搞轻工业，年轻人的想法是好的，有冲劲嘛。”
冯大强掸了掸烟灰，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屑。
“可是小赵啊，你一个乡下搞农副产品的合作社，懂什么是工业吗？懂什么是纺织吗？”
“这进口的机器，那可是国家重器！是战略物资！”
“就凭你们那几个泥腿子，别说操作了，就是弄坏了一个零件，那也是糟蹋设备！”
赵军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
冯大强以为赵军被自己震慑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所以啊，这件事，还得讲究个统筹安排，大局为重。”
“既然你们想用我们三纺厂的场地，这叫借鸡生蛋。”
“这样吧，为了保护这批珍贵的外汇设备，你们把设备的提货单和外汇使用权，全部无偿移交给厂里统筹。”
冯大强敲着桌子，一副施恩的嘴脸。
“等机器到了，由厂里统一安排技术骨干接手，至于你嘛，我看你也有点闯劲。”
“到时候厂里可以特批，在保卫科给你安排个副科长的位子，每个月给你开四十块钱工资，够你在乡下威风的了吧？”
空手套白狼！
吃干抹净，还要踩着你的脸告诉你这是皇恩浩荡！
这就是冯大强这种腐败官僚的真实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