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名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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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叶霄已经跨了出去。

他脚底一扎,身子横插进铁胚和那少年中间,双臂一撑,硬生生顶住。

砰。

铁胚压上肩背的瞬间,叶霄眼前猛地一黑。

膝盖本能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可下一刻,昨夜练出来的那股桩劲,硬是从脚底一下顶了上来。

腿骨发颤。

裂开的脚底被磨得生疼,血一下渗了出来。

肩背沉得吓人,整摞铁胚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叶霄咬紧牙,照着桩功的呼吸,把气往下沉,腰背死死绷住。

硬顶。

半步没退。

那少年瘫坐在地,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整个人都吓懵了。

旁边两个工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扑上去,一左一右把人拖开。

少年被拖到一旁,还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娘……就我一个……谢谢。”

叶霄没回头。

他肩背一沉,借着那股托住的劲,把压在身上的铁胚一点一点顶了回去。

砰。

铁胚重新落地,震得冰渣乱跳。

叶霄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指节已经发白,他却还是把那点颤意死死压了回去。

喉咙被铁粉刮得火辣辣地疼。

他把那口翻上来的腥气咽回去,照着桩功的节奏,慢慢吐稳,不乱,不散。

四周一下静了。

“这摞铁,平时两个人都得扶着……”

“他一个人硬顶住了?”

“昨天看着还虚得很,今天就能扛成这样?这还是同一个人?”

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就在工寮里散开。

不少人看向叶霄的眼神都变了。

先前,他们只是觉得这小子能熬。

现在,惊疑里又多了几分忌惮。

工头远远看着,一句话没说,却把叶霄这个人记下了。

记住的不是功劳。

只是在看,这副骨头还能不能再榨出几分力。

老匠抬眼,目光在叶霄脚下停了一瞬,闷闷吐出两个字:

“邪门。”

说完又低头磨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旁边有人听见“邪门”这两个字,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怕沾上。

也怕惹祸。

也有人眼神发亮。

工寮这种地方最实在,谁力气大,谁就值钱。

叶霄真要一直这么硬,跟着他干活,至少能少挨几顿骂。

可工头就在一旁,没人敢多嘴。

很快,众人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活。

铁锤声、磨刀声、拖铁声,很快把刚才那点动静压了下去。

一直忙到天擦黑,工寮里的炉火才慢慢暗下来。

空气里全是铁屑、煤灰和汗味。

工头把铜板往叶霄手里一丢:

“今日本钱三十文。”

“救人的,另算四十。多干的,再添十文。”

“往后要是还能这么顶,工钱少不了你的。”

铜板砸进手心,沉甸甸的。

叶霄低头一数。

八十文。

比平时多了整整五十文。

他手指微微一紧,指腹压着那些冰凉的铜纹。

离三吊,还远得很。

远得一眼都望不到头。

可至少,这些钱能让他们一家多活几天。

……

离开工寮,走到巷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口还没彻底收摊。

叶霄停了一下,买了两张最便宜的粗饼,又换了一点熬水用的退热草。

八十文拿在手里沉,花出去却快得很。

没几下,就薄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有人低声说,梁嫂的小儿子中午去捡柴,回来时手脚都冻坏了,往后多半只能躺在床上。

叶霄一步没停,只把怀里那八十文攥得更紧。

他没资格分神。

小雪还在烧。

巷钱还在倒数。

在这地方,活着本来就是一笔每天都在结算的账。

整座天渊城,数十万人挤在城里,却被一道高墙生生隔成了上城和下城。

上城亮得刺眼,灯火一层压着一层。

可那光一落到墙根,就断了。

墙下,只剩一大片被压在城脚的阴影。

那片阴影,就是下城。

叶霄远远听过巡卒靴底踏过城砖的声音。

清脆,整齐,也冷得刺耳。

那声音一直在提醒所有人,他们的冬天,和下城不是一个冬天。

墙这边,巷钱照收,打骂照响。

墙那边,灯火把街道照得干干净净。

今晚的风格外大。

门口那张草席被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半截冻青的脚趾,很快又被人慌忙按了回去。

巷口,青枭帮的人正挥着棍子赶人,动作不急不慢,赶得人心里发凉。

“欠的巷钱,要么交,要么按手印。”

“活契死契,自己选。”

“别磨蹭,磨蹭久了,就不好算了。”

张屠站在门前,竹板轻轻敲在门框上。

啪。

声音不大。

却把整条巷子的气都敲薄了一层。

一个枯瘦女人抱着小女孩,手抖得厉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这……这是我娘留下的镯子,再给我几天……”

张屠伸手接过,不抢,也不急,跟正经收账一样。

指尖掂了掂分量,他眼皮都没抬:

“成色一般。”

竹板又在门框上轻轻一敲。

啪。

“几天可以。”

“镯子先当利钱。”

“人情我给了,账别让我难做。”

那女人抓住这句话,立刻磕头:

“谢谢……谢谢……”

张屠看都没看她,顺手把布包塞进怀里,声音还是平平的:

“谢就不用了。”

“规矩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脚。

动作不快。

却干脆得吓人。

砰。

女人整个人撞在门槛上,闷响砸得人心头一跳。

她怀里的小女孩被震得滑出去半尺,脸先磕在地上,细嫩的皮肉立刻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哭声一下炸开。

在冷风里抖得人耳根发麻。

四周却静得要命。

没人敢出声。

前几个月,一巷有个铁匠,提着锤子喊着要跟青枭帮拼命。

第二天,他家门口挂了三条灰布。

再后来,连替他出头的表舅都没了影。

至于铁匠本人,被人装进麻袋拖走后,就再也没人见过。

这种事,哑巷里不是头一回了。

所以没人敢拼。

也没人敢替谁说话。

那女人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碎发往下淌。

她却连哭都不敢放开,只能死死压着嗓子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

张屠抖了抖袖口,跟掸灰一样:

“我给你几天,是让你去凑钱。”

“不是让你在门口哭给别人看。”

竹板在门框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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