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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
那目光和刚才不太一样。不是温和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是别的什么。
"沈姑娘真的想知道?"
"废话。"
他笑了一下。
"和你娘一样。"他说,"倔。"
她的手指攥紧了。
"你知道我娘的事?"
"知道一些。"他说,"她离开渡鸦阁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听过她的故事。"
"什么故事?"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的心跳停了。
"然后她想生一个孩子。"他继续说,"一个不被渡鸦阁控制的孩子。"
"……"
"她成功了。"
他看着她。
"那个孩子就是你。"
她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想问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我娘……为什么非要离开?"
"因为她不想再做那件事。"
"什么事?"
"织忆。"他说,"读取别人的记忆,篡改别人的记忆,抹去别人的记忆。"
"……"
"她做了很多年。"他的声音很淡,"做到最后,她不记得自己的记忆是什么了。"
"不记得?"
"织忆师不能有太多记忆。"他看着她,"记忆会干扰判断。"
"所以渡鸦阁会让织忆师忘记自己?"
"是。"
"那我怎么——"
"你没有。"他打断她,"你是她的孩子,不是织忆师。"
"但她说她用忘忧散生下我——"
"剂量很小。"他的声音很平,"小到不会影响你的大脑,但会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
他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深得她看不见底。
"记忆免疫。"他说,"你的大脑对织忆术免疫。"
她的手指僵住了。
"我读不了你。"他继续说,"你感觉不到我在'看'你。"
"……"
"所以我很好奇。"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停住。
"沈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浅淡的瞳色,像是琥珀,又像是浅水。
"秦伯的手札。"她说,"他说让我来找你。"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
她顿了一下。
"他说你会告诉我剩下的。"
他没说话。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沈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答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什么?"
"比如——你娘为什么离开。"
"……"
"比如——渡鸦阁三十年前做了什么。"
"……"
"比如——你爹是怎么死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
"但有些答案,"他继续说,"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你。"
"为什么?"
他看着她。
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得让人发毛。
"因为有些话,必须你自己想起来。"他说,"别人说出来的,不算数。"
"什么意思?"
"沈姑娘。"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娘留了东西给你。"
"什么?"
"秦伯藏起来了。"他说,"藏了很多年。"
她愣住了。
"什么东西?"
"一段记忆。"他的声音很轻,"你娘的记忆。"
她的呼吸停了。
"她把自己的一段记忆封存了。"他继续说,"封存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渡鸦阁。"他看着她,"你想去看吗?"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忽然意识到——
他一直在等她。
不是今天才等。
是等了很长时间。
从秦伯把手札藏起来的那天起。
从她娘离开渡鸦阁的那天起。
他就在等。
等她来找他。
"……好。"
她开口。
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稳。
"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
"明天。"他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不用。"她说,"我来找你。"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和月光差不多。
"好。"他说。
说这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下压了一点。
只有"好"这个字会这样。
"沈姑娘。"他忽然又开口。
"嗯?"
"今晚……"
他看着她。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温和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
她愣了一下。
"明天可能会很累。"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行。"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谢无渡。"
"嗯?"
"你刚才说,我娘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没回头,"那个人是谁?"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明天告诉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里出来了。月光很亮,照在竹叶上,泛着银光。
她低下头,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主屋的灯还亮着。
窗户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他站在窗边,看着她。
她转回头,继续走。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走快了。
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无渡……"
她低声说。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信他。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需要他。
需要他的答案。
需要他告诉她那些没说完的话。
"娘……"
她攥紧了袖口。
"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从竹林里穿过。
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