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渔村夜雨诞异婴,暗潮初涌破祥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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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在他脸上划出几道湿痕。

他望着那间茅草屋,眼神沉得像井底的石头。

刚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楚。

眉心红痣,位置精准,色泽纯正。

不是普通的胎记。

他在族中藏书阁翻过旧册子,记得上面写过一句话:“朱砂点额者,天授文骨,执笔可通幽冥。”

那是前朝废太子降生时的异象。

而如今,出现在一个渔村女婴身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慢慢摸到袖袋里。

里面有一块铜牌,巴掌大,刻着鱼形纹路。

是渔村族长才有的信物。

但他不是现任族长。

他是前任族长的弟弟。

也是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唯一活下来的旁支子弟。

他记得那天夜里也有大雨。

记得兄长抱着婴儿冲出火场,记得那孩子眉心也有这样一颗红痣。

后来孩子没了下落,官府说是溺亡,他不信。

二十年来,他一直在等一个迹象。

现在,他可能等到了。

但他不能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那个人。

也不能确定,该不该让她活下去。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进雨幕。

脚步很轻,没惊动任何人。

回到自家老屋,他脱下湿衣,换上干爽的布衫。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渔村纪事》,封皮磨损严重。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若见朱砂额者,先观其母,再察其脉,勿轻举,勿妄动。”

落款是一个名字:陈九章。

那是他哥哥的名字。

也是现任族长的父亲。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合上书,吹灭油灯。

屋里黑了。

只有窗外雨声不断。

同一时刻,那间茅草屋内。

产妇仍在昏睡。

女婴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小嘴咂了咂,像是梦见了乳汁。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趴在床尾眯了眼。

油灯的光越来越弱。

灯芯结了个花,啪地炸开。

火光一闪,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个旧药囊。

那是产妇平时采药用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药囊上绣着半片竹叶。

针脚细密,像是出自女人之手。

此时无人注意到,那半片竹叶的形状,竟与灯影下的朱砂痣遥遥呼应。

屋外雨势渐小。

远处河面传来几声蛙鸣。

村中依旧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没有人知道,这个暴雨之夜降生的女孩,将来会写下多少文章,震动朝堂,改写律法,推动科举,设立医塾,影响三代君王。

也没有人知道,她眉心的这颗红痣,会在多年后成为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图腾。

此刻她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饿了会哭,冷了会抖,全靠母亲怀抱取暖。

她的命运尚未展开。

但暗流已动。

族叔的注视,接生婆的惊语,母亲的呢喃,屋檐下的阴影,雨夜里沉默的铜牌——

所有线索都埋进了这一夜的泥水里。

只待时间将其冲刷浮现。

屋内灯终于灭了。

最后一缕光消失前,映出母女相拥的轮廓。

像一幅未题字的画。

静默无声。

雨停了。

东方天际透出一点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