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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昊喝着茶,借助着过人的听力听着茶客们在那里聊着天儿。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挺不错。
也确实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不,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噔噔噔地上了楼。
几个穿着件灰布长衫的人走上楼来,胳膊底下夹着一摞表格,站在楼梯口东张西望,似乎在找空座。
“诸位借光借光——”领头那人举手在头顶招呼一声,“学校又停课了。”
“不过教务处要我们下月先把学费用金圆券补交上。你们说,这学还有什么上头的?”
跟着的一位同伴接了话茬,阴阳怪气地说道:
“哪个学校一个月没停两三回的?你指望那点米粮课本费,怕是够不上。”
几个人挨着窗边挤着坐下了,把表格往桌上一摊,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是在怀里揣了好几天。
“听说了没,上面又要发行什么国库券了?”
“听说了听说了,这是逮着我们老百姓可劲儿地祸祸啊。”
“就是就是,法币烂成了一堆废纸,金圆券现在到是还能顶点用处。”
“但看样子,估计也得走法币的老路。”
“好不容易盼来,可以继续使用大洋铜圆,结果又来什么国库券?”
“我不买还不行吗?”
“不买?想到得到挺好,不买人家不能强行摊派吗?”
“尼玛!!”
“该买还得买,真要不买,往后毕业证拿不拿得到手,还得看他们的意思。”
“毕什么业……”那人苦笑了一声。
顺手把表格往桌上轻轻一掼,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分量不轻。
“城里这阵仗……我们那条巷子里呀,前几天半夜三更又来抓壮丁了。”
周围几桌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但没人敢接话。
青党的征兵政策越来越紧,捉夫之风盛行,谁家摊上都是祸事一场。
四九城里到处流传着保甲长半夜敲门,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无处躲藏的故事。
搞得不少壮年汉子哪还敢随便上街?万一哪天给拉了去,家里老小可怎么活?
靠墙角那桌坐着个生意人,穿着一件黑色团花缎面长袍。
右手尾指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水头不错,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他擦了擦唇角的茶渍,缓缓开了口:“你们听说了没有?傅总司令——等着跟那边和谈呢。”
他声音不大,同桌的几人都探过身子往前凑。
王明昊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工夫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支起了耳朵。
“谈是要谈,可仗还在打呢。你听说了没有——”
旁边那位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通州那边昨天晚上打了一整夜……北边往城里撤的时候,过了许多兵车。”
“大半夜哗啦啦的,满街都是灰衣服。后来好像又把城外的老百姓往里赶,沿铁路线上到处是拖家带口的……”
余音未尽,茶桌上掀起一阵低低的叹息。
1948年秋末,平津战役的硝烟已经弥漫在四九城四周。
王明昊很清楚,红党对四九城的包围圈正在逐步形成。
城里的老百姓虽不知全貌,但“开过来的部队越来越多了”“炮声在郊外响了”“封城怕是迟早的事”。
等等这些风声已经足以让每个人的心悬在嗓子眼上。
这些天,傅作义部队的主力三十五军在新保安被围的消息在坊间悄悄传开,四九城人心浮动,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甭管怎么谈,”那眼镜商人把玩着尾指的翡翠戒指,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破世事的淡然。
“先凑合着过吧,熬过这个年再说。”
众人听了,都沉默着喝了口茶。
跑堂的又拎着大铜壶来了,挨桌转悠着添水。
他走到王明昊跟前时,铜壶嘴一斜,滚烫的开水浇进碗里,热气猛地腾起,在午后的光里升腾成一团白雾。
窗外日头正暖,那座当铺在街对面,柜台后头坐着个穿长衫的老账房。
戴着眼镜,正拨弄着一把乌沉沉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一声声脆利,遥遥传过来。
算盘打得紧,不知道是进了账,还是在盘算什么人的家底。
楼下传来弦子声,是后场一个弹三弦的艺人刚落了座。
他的声音不够洪亮,却有一种沧桑的味道,在茶客们的闲谈声中若隐若现。
三弦咿咿呀呀地响了一阵,忽而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