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秋风未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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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升五年级的那个暑假,学会了做西红柿炒鸡蛋。不是丹丹教的,是张美玲教的。她站在灶台前,颤巍巍地握着锅铲,一步一步地教他打鸡蛋、切西红柿、放油、下锅。油溅出来烫了他一下,缩回了手,又伸过去,学着奶奶的样子翻炒。

“奶奶,盐放多少?”

“一小勺。”

“多大勺?”

“就这么大的勺。”张美玲从筷笼里拿出一个最小的勺子,比划了一下。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盐,均匀地撒在锅里。盛出来的时候颜色不太好看,西红柿炒过了,鸡蛋有点糊,他端到林阳面前让爸爸尝。林阳尝了第一口,咸了,但点点头说好吃。他笑了,说明天还要学炒别的菜。

丹丹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儿子长大了,会炒菜了。以后不在身边也能自己照顾自己,放心了,也有些失落。孩子会一步一步走远,不需要他们了,像小鸟翅膀长硬了终要离巢。

物流园的业务量进入下半年后明显增加。双十一的备战从九月就开始了,老马的副手每天加班到深夜,小孙也瘦了一圈。林阳的加班次数也多了,林念的作业签字常常是丹丹代签。有一天他问爸爸怎么还不回来,丹丹说忙。又问多忙,她说很忙。他想了想,拿着作业本在客厅等。九点了,十点了,十一点了。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作业本还摊在茶几上。

林阳回来时看到他,身上盖着丹丹的薄毯子,小脸埋在靠垫里。他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在作业本上签了字。林念呢喃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的什么。他把孩子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关灯。

丹丹在厨房给他热饭,饭菜端到桌上,没有抱怨。她从不抱怨他回来晚。她知道他在为这个家奔波。她心疼他,只是说不出口。

“老头子,今年双十一忙完,休几天假吧。”

“好。”

“带林念出去玩。他一直想去动物园。”

“好。”

她看着他吃饭,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又老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额头的皱纹也深了一些。他正往嘴里扒饭,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问她怎么了,她别过脸说没事。

朵朵上初中了。明信片来得少了,偶尔一封,字迹比以前工整,内容比以前简短。说功课多,作业多,没时间玩。学会了弹钢琴,考了级,每天要练琴两小时,手疼。林念回信说他也升五年级了,作业也多,每天写到很晚。学会了炒菜,西红柿炒鸡蛋,咸了。朵朵夸他厉害,她只会煮方便面,加一个鸡蛋。他回信说他可以教她,等长大了,等见面。

铁山的头发白了很多。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周末钓鱼,日子平淡但踏实。许静的医院工作忙,经常值夜班,他一个人在家看电视,从第一频道换到最后一个频道,再从最后一个换回来。他不太看电视,只是开着机,屋子里有点声音,不至于太冷清。许静下夜班回来看到他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大。她关了电视,给他盖上毯子。他醒了看着她,说了一句“回来了”,又闭上眼。

养一只新狗,还是不要。他不想。怕再送走。许静没勉强,她知道他心里的结。

物流园附近的住宅区建成了,高楼林立,晚上亮起万家灯火。老马说现在这里不偏僻了,林阳说是啊,人多了,热闹了。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人多了,货也多了。包裹越来越多,分拣线越来越忙。小孙说这是好事,生意好,工资涨。他每天干劲十足,走路带风。他说等攒够了首付就给女朋友办一场像样的婚礼,不能亏待人家。

小曦高二了,选了文科。物理彻底不学了,她松了口气。林阳问她为什么选文科,她说喜欢。喜欢就够了。一辈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不容易。她喜欢文学、喜欢历史、喜欢那些故事。她说以后想当记者,去世界各地采访,听不同的人讲故事。张美玲听不懂什么是记者,问她是当官的吗。她说是写文章的,张美玲说那就是秀才。她笑了笑。

林念暑假作业有一项是写读后感,他选的是一本旧书,林阳书架上的《小王子》。他读得很慢,有些字不认识,查字典一个一个地查。读完眼眶红红的,不肯承认。

“爸爸,这本书是大人写的。”

“嗯。”

“他怎么知道小孩在想什么?”

“因为他曾经也是小孩。”

那朵玫瑰,那个狐狸,那个小王子,他不太懂但记住了。他把读后感写在日记本上,最后一句是:“我会记得,小王子说过,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老师用红笔画了波浪线,在旁边批道:“写得真好。”

九月,张美玲又住院了。不是腿,心脏,老毛病,供血不足。医生说年纪大了,要静养,不能累着不能气着。林建国每天去医院陪她,上午去,傍晚回,带她爱吃的馄饨。她嫌医院饭菜不好吃,其实是想家了。林念放学也去看她,给她讲学校里的事,班上新来了一个转学生,从东北来的,说话像赵本山。她听了笑,笑得直咳嗽。

“奶奶,你快点好起来,回家我给你炒西红柿鸡蛋。”

“好,奶奶等着。”

她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林建国扶着她慢慢走,她走得很慢但很稳。

铁山的叉车技术越来越老练,老马的副手说他是物流园开叉车最好的。他不以为然。开叉车再好也就是个开叉车的,他说这话不是自我贬低,是实话。许静说开叉车怎么了,靠劳动吃饭不丢人。她说得对,靠劳动吃饭不丢人,干什么都不丢人。丢人的是不劳而获,是偷奸耍滑。

铁山听进去了,开叉车开得更认真了,货码得整整齐齐,从来不歪。

林阳开始教林念骑大自行车了。以前的小自行车带辅助轮,现在换成了没有辅助轮的。车座放低,脚尖刚好能点到地面。他在后面扶着车座,慢慢跟着跑。林念紧张,手紧紧握着车把,身子僵硬,不敢骑。林阳说不要看脚,看前面。

“爸爸,你松手了吗?”

“没有。”

他其实早就松手了。林念骑出去很远,回头发现爸爸没跟着,一慌连人带车摔了。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珠,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没哭,自己爬起来把车扶正。林阳走过去没扶他,他咬着牙骑上去继续骑,这次没摔。

深秋,梧桐叶又黄了。物流园门前的路两边种满了这种树。老马说这树不好,落叶多,扫不完。林阳觉得好,好看。叶子黄了红了的,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每天上下班都踩着落叶走,像踩着一条金色的地毯。也许明年就不在这里上班了,也许在。谁知道呢。活一天是一天,干一天是一天。

小刘的老婆怀二胎了。他又紧张又兴奋,见人就说要当爸爸了。他说老大是女儿,希望老二是儿子凑成一个好字。老马说儿子女儿都好,别偏心。他盯着方向盘满脸堆笑说不会,手心手背都是肉。

老马退休后很少来物流园了。林建国和林阳有时候会去看他,带点水果,坐一会儿聊几句天。他瘦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他说现在每天就是遛弯、下棋、看孙子,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就老了。

林阳从老马家出来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在灯光下影影绰绰。他开车回家,堵在路上,车流缓慢。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很熟悉。小时候听过,妈妈哼过。那时她还年轻,头发是黑的,声音是亮的。现在老了,头发白了,声音哑了。时间都去哪了。不知道。只能从这些熟悉的旋律里找回一些碎片。

林念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二,朵朵写信来考了全班第一。他把信拿给林阳看,说朵朵还是那么厉害。林阳说你也厉害。他说第二名不厉害,第一名才厉害。林阳问他在乎名次吗,他说不在乎,他尽力了自己不会后悔。这就够了。

小曦要高考了,紧张得睡不着。张美玲给她热牛奶,让她早点休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历史课本从头翻到尾,还是睡不着。林阳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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