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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五岁生日那天,没有请小朋友,没有去游乐场,没有买大蛋糕。丹丹只是做了一桌子菜,在菜市场买了两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一个巧克力味,一个草莓味。林念更喜欢草莓味的,但他也想知道巧克力味是什么味道,把两个蛋糕都吃了一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午饭后,张美玲把一个旧木箱从柜子深处拖了出来。木箱很沉,漆面已经斑驳,边角包着铁皮,锈蚀得厉害,上面的灰尘吹起来呛得小曦直咳嗽。张美玲一条腿跪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了几遍,才把锁打开。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她对林阳说。
林阳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装满了旧物——泛黄的相册、生锈的奖章、发脆的信封,还有一块老怀表。怀表的表壳是银色的,磨得发亮,打开后盖,里面刻着一行字:“林守信,一九八五年。”
林守信是林阳的爷爷,林建国的父亲。林阳没见过他,他走的时候林阳还没出生。但林建国经常提起他:说他是个倔老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说他一辈子不会说软话,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交了不少真朋友;说他临走那天还在看报纸,看完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林阳把怀表放在掌心,沉甸甸的。表已经不走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五分,不知道是早上还是晚上。林建国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伸手把怀表拿过去贴在耳朵上摇了摇。
“没坏。上弦就能走。”
他拧了几圈,表针开始动了,滴答滴答。他把表贴在耳边听了一会儿,眼眶微红。
“你爷爷走的那天,我在外地赶不回来。等到了,他已经不在了。这表是他留给我的,我没好好收着,扔在箱子里好多年。”
林阳从父亲手中轻轻接过怀表:“我替你收着。”
林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父子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小曦凑过来看怀表,伸手摸了摸,表壳凉丝丝的。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林阳:“哥哥,太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林阳没来得及回答,林建国先开了口:“你太爷爷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太倔。有一年厂里分房,按工龄他排第一,可以挑最好的那套。结果来晚了一步,被别人挑走了。他不吵不闹,选了最后那套。别人说他傻,他说有什么好争的,有得住就行。”
张美玲在边上接了一句:“你太爷爷那是吃亏是福。现在的人不信这个了。”
小曦不太听得懂,但记住了“吃亏是福”这四个字。晚上她用铅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写得很工整。
傍晚,林阳坐在阳台上看相册。相册的硬壳封面已经翘边了,里面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爷爷年轻时的,穿着中山装,站在厂门口,身后是“劳动最光荣”的大字标语;爷爷和奶奶的结婚照,两个人都很拘谨,站得笔直,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奶奶穿白色婚纱烫了卷发,爷爷穿黑色西服打着领结;爷爷中年时的,头发已经花白了,抱着一个婴儿——那是林建国。他对着镜头笑,露出一颗金牙。
林阳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一定要轰轰烈烈,但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是在林阳瘫痪前说的。那时候林阳十六岁,正意气风发觉得世界 是平 的,觉得没有他征服不了的山峰。爷爷的话他没听进去,过了这么多年才懂。
九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没这么说,他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同的人,不同的话,但意思差不多。林阳合上相册。
第二天,林阳把那块老怀表带去了物流园。老马看到了,拿过去端详了一番。“好东西,老货,现在见不到了。”
“我爷爷的。”
“那你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林阳把它放进工装的内侧口袋,拉好拉链。搬货的时候怀表贴着胸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中午吃饭,小刘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相亲对象的照片。女孩圆脸,短发笑起来很甜。小刘说他妈很满意,让他赶紧定下来。他不太确定,女孩在老家他在省城,异地恋不靠谱。问她愿不愿意过来,她说要考虑。
“老哥,你说我该不该辞了回去?”
林阳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面临过选择,是继续在大城市打拼,还是回老家过安稳日子。他选择了留下来,是因为这里有他放不下的人,做的事还没做完。
“你问问自己,回去了会不会后悔。”
“我不知道。”
“那就再想想。不急。”
小刘收起手机:“我妈催得紧。她说我年纪不小了,再不结婚她就老了,带不动孙子了。”
林阳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孩子是你生,不是你妈生。你妈带得动带不动,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你应该考虑的,是想不想生,跟谁生,生了怎么养。其他的都是小事。”
小刘听了,怔了片刻,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
下午,仓库进了一批新货,电子元件,不能摔不能碰,要轻拿轻放。林阳开叉车,一板一板地运。货很轻,但码放要特别整齐,不能歪。他做得很仔细,每一板都码得端端正正。
老马过来检查,看了几板,竖起大拇指。“林阳,你做什么都像样。”
“应该的。”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林阳叉走最后一板货入库。夕阳从仓库的窗户照进来,把货架染成金色。他停好叉车,关了灯,走出仓库。天空一片橘红,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排成人字形。
回到家,林念在客厅里搭积木,搭的不是塔,是一座桥。桥面宽宽的,桥墩粗粗的,小汽车可以从上面开过去。他已经不满足于搭塔了,开始搭更复杂的东西。
林阳在他身边坐下。“这桥给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