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竖子无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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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宾客陆续告辞。

赵记酒楼的大堂空了大半,桌上杯盘狼藉,地上还散着齐霄被撞翻桌子时崩飞的木屑。

赵鹤鸣指挥着伙计收拾残局,嘴里念叨着今天碎了多少套碗碟,要让凌霄武馆赔钱。

沈放把陈泽叫进了后堂。

门一合,外面的嘈杂被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沈放扯了把椅子坐下来,军靴搁在旁边的凳子上,扯开领口的扣子透气。

“说说,怎么没考虑入军中?”

陈泽靠在窗台边上,低头把玩着腰间破锋刀的鞘扣。

“从始至终没想过。”

“武科擂台你也不打了,武状元也不要了,军中的前程也不稀罕。”沈放拿脚尖点着地面,“图什么?”

陈泽抿着嘴没吭声,手指在刀鞘的皮革上来回蹭了两下。

沈放摆了摆手,“这屋里就你和我,有什么话直接讲。”

陈泽抬起头。

“北边战事年年打,打了这么多年,蛮族没灭,边关的军屯田倒是丢了大半。南边的州县,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老百姓卖儿卖女的事我在龙王湾见过不止一回……”

话说到这儿,沈放接上了。

“你是觉得,大蓝王朝撑不住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泽沉默了两息,点头。

他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沈放是军中出来的人,忠君报国的骨子里应该刻着,这种大逆不道的判断从一个晚辈嘴里蹦出来,搁一般的老将跟前,一巴掌扇过来都算轻的。

可沈放没骂。

这老头仰头大笑,笑得后堂的木梁上簌簌落灰,笑声里有痛快,有酸涩,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看得倒远。”沈放笑完了,嘴角的弧度收干净,眼底翻出一层冷。

“周同礼那畜生!”

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从牙根里磨出来。

“仗着朝堂上有人撑腰,在江都城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城西的官田被他批给黄家,拿了多少回扣?城北的盐铺子、布庄、粮行,哪家不得每年孝敬他?江都城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苦,有一半的账得算在这王八蛋头上!”

陈泽眉头动了一下。

所以师父跟知府的梁子,是这么结下的。

沈放没等他问,自己就往下说了,像是憋了很久。

“前年那畜生五十大寿,江都城有名有脸的人全去送礼了。赵天成送了一对翡翠如意,谷峰送了一幅前朝名画……”

沈放伸出一根手指。

“我没送。”

陈泽愣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下。

这不就是……那什么名场面吗。

众人皆醉我独醒,满朝皆贺我独缺。

当着全城人的面打知府的脸,这事干得出来的人,整个江都城怕是只有眼前这位了。

沈放用指甲剔着牙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畜生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沈放翘着二郎腿,脚尖晃荡,“老子虽然从军中退下来了,但军中威望还在,柳无云见了我,私底下还是得叫一声前辈。周同礼要动我,得先掂量掂量,值不值当跟军方的旧部撕破脸。”

陈泽点头,怪不得沈放方才知府起身时岿然不动,不是狂妄,是有底气。

可沈放紧跟着把话拐了个弯儿。

“不过……”

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前倾,两只粗糙的手搓了搓膝盖。

“不撕破脸是一回事,背地里的小动作可没断过,今天风云武馆这一出,来得蹊跷不蹊跷?”

陈泽的瞳孔收了一下。

“谷峰跟凌霄的仇再深,他一个武馆馆主,没那个胆子在知府和参将跟前这么闹。”沈放拿大拇指搓了搓鼻尖,“十有八九,背后是周同礼在推。”

窗外的天色暗了。

赵记酒楼后堂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沈放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灯火映得棱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