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西苑议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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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比我们快。”

这句话在花厅里悬了一夜,没有人接得住。

次日巳时,西苑精舍。

沉水香的烟丝贴着房梁走,殿里跪了两排人。左首徐阶,后面高拱、张居正。右首严嵩,后面严世蕃。

陈洪新掌司礼监,站在御案侧面,腰弯得比吕芳在时低了三分。

嘉靖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份奏疏。他没有看跪在下面的人,一页一页地翻,翻得极慢。

殿里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

“毁堤淹田。”

嘉靖开口了。四个字,不轻不重,搁在殿里。

没有人接话。

嘉靖又翻了一页。

“淳安、建德两县,三万七千亩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死了多少人?”

还是没有人接话。

嘉靖抬了抬下巴,朝右边扫了一下。

“严世蕃,你管着工部,这事你说。”

严世蕃跪直了身子。他的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痛惜,拿捏得分寸不差。

“回皇上,淳安、建德两县确有水患,但据臣所查,毁堤淹田一事,系浙江布政使郑泌昌、按察使何茂才擅作主张。为了强推改稻为桑,不惜毁堤放水,逼迫百姓贱卖田产。此二人欺上瞒下、胆大包天,臣——”

“你事先不知道?”

徐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卡在严世蕃的话缝里。

严世蕃转头看了徐阶一眼。

“阁老这话什么意思?浙江的政务归浙江管,我在京城,怎么知道他们在地方上干的蠢事?”

“改稻为桑是谁提的?”

高拱跟了一句,嗓门压着,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

“改稻为桑是国策。”严世蕃不退半步,“国策没有错,错的是执行的人。郑泌昌、何茂才曲解朝廷的意思,用毁堤淹田这种手段来推行,罪在他们,不在国策。”

张居正跪在徐阶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他在听。严世蕃每一句话的重音落在哪里,每一个停顿卡在什么位置,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套说辞太圆了——不是临场发挥,是反复排练过的。严世蕃从昨天拿到消息,到今天进殿,中间那一夜,大概把每一种可能的攻击都推演了一遍。

“张居正,你怎么看?”

嘉靖忽然点了张居正的名。

张居正抬起头。

“回皇上,臣以为小阁老说得有道理。”

高拱的背脊僵了一下。他忍住了没扭头,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张居正没有看高拱。

“国策确实没有错,错在执行。但臣有一个疑问——郑泌昌、何茂才两个人,一个布政使,一个按察使,他们有多大的胆子,敢自作主张去毁堤淹田?”

他停了一息。

“没有上面的人撑腰,他们敢吗?”

殿里安静了。

严世蕃的脸绷了一下。

“张大人这话冲谁说的?”

“臣不冲谁。”张居正低下头,“臣只是替皇上问一个问题。”

嘉靖的手指在奏疏上停住了。

他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严世蕃。那一刻殿里所有人都不敢出气。

三息。

“行了。”

嘉靖把奏疏合上,搁在案头。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难,朕也难。”

这六个字出口,徐阶的心沉了下去。他太熟悉这个开头了——嘉靖每次说“朕也难”,后面跟着的,一定是盖棺定论。

果然。

“改稻为桑,是为了补国库的亏空。国库要是有银子,朕何至于让浙江折腾?”嘉靖转过身,扫了一眼两排人。“毁堤淹田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贪赃枉法。”

“郑泌昌、何茂才——杀。”

“宫里牵涉进去的人——杀。”

“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堵死了所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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