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审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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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七说给了三十两。陈大牛说给了一百两。孙二狗说五十两。

三个人的故事,骨头是一样的——赵宁下令毁堤。但肉全是各说各话。

这不是回忆。回忆同一件事的三个人,细节会有出入,但大框架往往对不上,细节反而能吻合。

因为人记住的永远是那些琐碎的、无意义的东西——那天刮的什么风,对方脸上有个什么表情,银子包在什么颜色的布里。

这三个人恰恰相反。

大框架严丝合缝,细节一塌糊涂。

有人教过他们。

教的人只教了一句话——是赵宁让我干的。

至于其他的,让他们自己编。三个人各编各的,所以编出来的东西对不上。

海瑞把供词摞在一起,整整齐齐码好。

田有禄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大人,要不要……”

“再提一次刘七。”

田有禄怔了一下。

“刘七已经审过了。”

“再审。”海瑞站起来,走到条案前,拨了拨灯芯。火苗窜高了一截,把后堂照得透亮。“这回不问赵宁。问他,是谁告诉他来淳安县衙投案的。”

田有禄的手停住了。

是啊。三个人,分散在浙江各处。灾后逃荒,天南海北,有的去了徽州,有的去了松江。隔了大半年,突然不约而同跑到淳安县衙来告状?

谁把他们找到的?谁把他们送来的?谁告诉他们,海瑞正在查新安江决口的案子?

“大人的意思是——”

“有人在下棋。”海瑞把灯芯拨好,转过身。“这三个人是棋子。赵宁也可能是棋子。”

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在墙上,很长。

“我要知道,谁是下棋的人。”

田有禄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又被海瑞叫住。

“等一下。”

田有禄回头。

海瑞的手按在那摞供词上。

供词里的赵宁,动机完美——修堤不贪钱,是为了让堤修得结实,好毁堤之后不被人怀疑偷工减料;毁堤淹田,是为了推改稻为桑。逻辑完整,环环相扣。

太完整了。

天底下的贪官污吏,没有一个人做事是环环相扣的。贪的人不会想这么远,想这么远的人不会贪。

赵宁三百万两银子不沾一文。

一个严党的人,不沾银子,不是因为他要毁堤,是因为——

海瑞没往下想。不是不愿意想,是不能想。证据不够。

直觉不能当证据交上去。

“去提刘七。”

田有禄快步走出后堂。

海瑞一个人站在灯下。三份供词摊在面前。赵宁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纸面上。

背后有人。这一点,确凿无疑。

能在大半年后把分散各地的河工精准找到,编好口供,统一送到淳安县衙——这个人手眼通天,而且急了。急到不惜把赵宁推出来挡刀。

赵宁在这盘棋里,是挡刀的还是执刀的,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一样东西可以确定——

毁堤淹田的命令,绝不是出自一个工部右侍郎。

衙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差役押着刘七进来了。刘七的手脚还带着铁链,哗啦哗啦响。一进后堂就又跪下了,脑袋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

海瑞没看他。

他在看门外。天光已经大亮,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了几只乌鸦。乌鸦蹲在枝头一动不动。

“刘七。”海瑞的背影对着他。

刘七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刘七的额头贴着砖面,冰凉。

身后没有声音。他等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刘七的铁链响了一下。

“大人——”

刘七的嗓子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小人……小人是被人从松江带回来的。”

“谁带的?”

“小人不认识。两个人。穿短褐,腰里别着刀。说是衙门里的人,让小人回浙江做个证。”

海瑞转过身。

“做什么证?”

“他们说——”

刘七的声音断了。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在抖。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在砖面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说,只要小人咬定是赵大人让干的,事成之后,给小人三百两银子,外加一块松江府的地。”

海瑞蹲下来。

他蹲在刘七面前,和他平视。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赵大人到底做了什么?”

刘七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土,嘴唇干裂,两只眼睛红得发烫。

“没有!小人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小人确实在坝上,但小人只是个巡堤的,什么都没干!是那两个人逼小人背的词,背了整整三天——”

后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田有禄的脸出现在门口,煞白。

“大人,陈大牛死了。”

海瑞霍地站起来。

“刚才在牢里,咬舌自尽。发现的时候已经断了气,满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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