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赵宁怒怼高翰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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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知府高瀚文。”

赵宁站起来,膝盖上两块泥印,拍都没拍。

“高知府。久仰。”

这两个字说得敷衍至极。

高瀚文从袖子里把借据抽出来,展开,递到赵宁面前。

“赵大人,这个——认得吧?”

赵宁低头看了一眼。

“我签的。怎么了?”

“三万两千石粮食,没有户部批文,没有布政使签章,凭你一个人的手令就从沈一石手里调走了。赵大人,这合规矩吗?”

赵宁把借据推回去。

“借据在这儿,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赵宁擦了一下手上的泥,往田埂边上走了两步,蹲下去接着看水田里的鱼苗。

“赈灾粮下来就还。”

高瀚文的脸僵了一瞬。

赈灾粮。

今年浙江的赈灾粮,户部拨了吗?没拨。不但没拨,连奏请的折子都被内阁压下来了。严阁老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就是不议,不议就是不拨。

赈灾粮下来就还——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还了。

高瀚文往前踏了一步,站到赵宁面前,挡住了他看鱼苗的视线。

“赵大人,赈灾粮什么时候能拨下来,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拿这话搪塞沈一石也就罢了,拿来搪塞本府——”

“高知府。”赵宁打断了他。

他站起来,个头比高瀚文高了半个头。田埂上的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沾着泥点子的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你看看这片田。”

高瀚文没有转头。

赵宁的手往四周一划拉。

“鱼稻桑——淳安的百姓今年不改稻为桑了,改这个。鱼苗养在稻田里,桑树种在田埂上。三样东西搁一块儿,相互养活。这套法子从试到推,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你知道几个月里我睡了几个时辰?”

高瀚文没接话。

赵宁竖起三根手指。

“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田里、泡在县衙里、泡在跟这帮老农掰扯怎么挖沟、怎么放水、怎么喂鱼苗里头。”

他收回手。

“高知府,你大老远从杭州跑来建德,就为了问我三万石粮食还不还?”

高瀚文挺直脊梁。

“沈一石的粮食是他自己的,你无权强取。”

“我没强取,我借的。借据你不是看了吗?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没有公文手续——”

“来不及走手续。”赵宁一甩手。“淳安的百姓等不起。你去县城里走一圈,问问老百姓,那三万石粮食到了之后,饿死了几个人?一个都没有。”

他低头接着蹲回去看鱼苗。

“高知府,你要是闲得慌,就回杭州搂着你媳妇睡觉去。我这儿忙着呢。”

高瀚文的脸涨红了。

田埂上站着的几个随从都低下了头。

那几个老农听不太懂官话,但“搂着媳妇睡觉”这几个字是听懂了,有个老头差点笑出声,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高瀚文站在那儿没动。风把他的官帽吹歪了一点,他伸手正了正。

赈灾粮下来就还。

这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赵宁打的是明牌——粮食借了,借据有,但还款条件是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日期。这在律法上不算赖账,因为借据上压根没写还期。

沈一石不追讨,谁来告?

他高瀚文来告?凭什么?他又不是沈一石。

杨金水让他来查——可查到了又怎样?借据是真的,粮食确实用于赈灾,百姓确实没饿死。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去,能参赵宁一个“违制”,但参不了“贪墨”。

违制。

嘉靖朝的官场上,违制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发根都压不弯。

赵宁蹲在田埂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图。鱼塘的位置,水渠的走向,桑树的间距。

他根本没再看高瀚文一眼。

高瀚文转身走上田坎。

随从跟上来。

“大人,回杭州吗?”

高瀚文没回答。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去淳安!”

高瀚文的步子没犹豫。袍角沾了田埂上的湿土,他没顾上拍。

身后,赵宁头也没抬,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桑树根系的延伸范围。旁边记录的师爷偷偷回头瞥了一眼高瀚文离去的方向,嘴巴张了张,没敢吭声。

赵宁把树枝扔进水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旁边的老农还在等他说鱼苗的事。

赵宁蹲回去。

“刚才说到哪了?对,鱼苗的密度——一亩田放两百尾,不能再多了。”

他继续说着,手指在泥地上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