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刀,还是交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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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问骨楼,宁无咎。”

文吏声音压得很低。

“他买走的不是交接,也不是押送。”

“是苏长夜今夜之后三条街内的试命权。”

这话比刀还直。

所谓试命,不是马上杀。

是州里给某些人一条缝,看他们能不能把这个人试出更多东西、逼出更多底细,再决定值不值得下更大的嘴。

岳枯崖终于伸手,把那张买命帖接了过来,慢吞吞看了一眼,才抬头。

“看见了?”

“临渊城的人,手比黑河那边脏,嘴却更会说规矩。”

“他买你三条街。”

“别人若觉得不够,后头还会买四条、五条、整座城。”

苏长夜看着那张黑骨纸,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冷。

“他买得起?”

岳枯崖道:“只要你还没被州门台认死,就有人敢买。”

“不错。”苏长夜点点头,“那就让他来。”

岳枯崖眯起眼。

“你真不交刀?”

苏长夜转身往外走。

“州里的规矩我听明白了。”

“先把刀交出来,命再慢慢谈。”

“可惜,我这人不喜欢先亏。”

他走到门口时,青霄在鞘中极轻一震。

像应声。

岳枯崖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只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苏长夜。”

“今夜过后,你若还活着,明日巡门台见。”

“到时候,问你的就不只是我这种写档的老头子了。”

苏长夜没回头。

厅外夜色正深,临渊城西边那些挂着白灯的巷子像许多张半张开的嘴。

而第一张买命帖,已经落了印。

临出厅前,岳枯崖忽然又叫住他。

“你真以为问骨楼第一张买命帖是今夜最值钱的东西?”

苏长夜停了停,没回头。

“不是?”

“当然不是。”岳枯崖淡淡道,“最值钱的,是你的名字该写进哪一格。”

他说着,用黑竹笔朝右侧一排窄柜轻轻一点。最上头三扇柜门无声弹开一线,露出里面半截锈断兵器和几片发黑骨牌。牌上名字早烂,只剩寥寥几个还认得出的字。

一个写‘认火未尽’。

一个写‘旧楚外押’。

最后一个更短,只剩‘未纳’二字。

岳枯崖看着那两个字,笑意更深。

“州里最会活的人,不一定修为最高。”

“很多时候,是最先学会把自己写在别人前头的人。”

“你若不肯学,后面这些格,迟早得给你空出一扇。”

苏长夜这回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最好把格做厚点。”

“薄了,装不住我。”

厅里纸灰一静。

岳枯崖没再说话。

可那支黑竹笔,却在他掌中慢慢转了一圈。显然这个从北陵一路杀进州里的年轻人,比他想像里更难写。

出了厅门时,外头那排白灯还亮着。灯光照在地上,细细长长,像已经有人提前替他量好了棺长。可苏长夜连眼都没多给一寸,只踩着那片光走出去。因为他很清楚,真想把他装进去的人,从来不在灯下。

厅门外那排白灯依旧不动,像一群早写好名字的差役,等着看谁今晚先被送去挂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