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冥君借州城夜雨,再往前迈了半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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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澜看得眼底都红了一下,惊川差点被他自己捏得出响。可九冥君并未停。

“你们总爱把背叛想得很脏。”

“其实很多时候,不过是先认清哪边更像活路。”

苏长夜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活路?”

“你说的活路,就是把城池、人、骨和后代,一批批往门里喂?”

“那你这活路,真贱。”

雨幕一静。

随即,那张水脸上的神色第一次真正阴了些。

可也只是一瞬。

“所以我才说。”

“你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站过来。”

“也正因如此,我才更想看看,你进州之后,能不能还像北陵时那样一路砍下去。”

它声音越轻,院中雨意便越沉。

“今夜子时,断龙渡第一门点会先开一角。”

“州府、问骨山、寒鹭楼、白骨渡、断碑旧支,都会去。”

“很好。”

“我就在那边,看你先砍谁。”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片雨幕中的灰白影子同时往东一偏。

像全城雨水都被什么东西在更远处拉了一下。

苏长夜顺着那股偏势抬头望去。

断龙渡方向,先前只亮一盏的骨灯,此刻已经无声无息亮成了四盏。

而第四盏灯下站着的人影,终于抬起了脸。

九冥君借雨现身时,院外其实也在同时起了很多小动静。

街口那只白天还趴在灶边睡的黄狗,忽然夹着尾巴缩进了墙角;对巷二楼本来还点着的两盏油灯,也像被谁隔空吹了一口,先后暗下去。镇渊城这种地方,最会看风向的不只是人。很多靠脏气活久了的畜生、老屋、暗井,反而比人更先知道今夜来的不是普通门风。

所以九冥君每多说一句,几人心里那股压意便都更实一分。它不是单纯在放狠话,而是真的借着整座州城潮湿阴冷的底色,往他们面前多踏了半步。若不是黑河城先断过一次、断龙渡这边又有旧碑旧印撑着,它这一回说不定还会更近。

陆观澜枪尖抵地,听到“断渡那一支最早烂”时,手背青筋一根根都绷了出来。姜照雪则把从旧药庵带回来的那枚铜片捏在掌心,眼神更冷。她现在已经知道,今夜断龙渡要翻的,不只是门点,还有许多年前那批被拿去验雪的孩子的账。

而苏长夜看着雨里那张脸,心里最清楚的一点反而越来越稳。

这东西越是喜欢借活人的路、借城的雨、借脏人的手往前走,就越说明它还没强到能在人间毫无代价地落完整的一步。既然如此,桥、雨、州印、断渡,哪一截能先砍,就先砍哪一截。

雨里的九冥君说到最后,那张水脸其实已经被苏长夜剑意逼得有些发虚。只是它太会借势,借整座镇渊城今晚潮冷的底色,把本该已经散掉的那点投影又稳住了几瞬。也正因如此,几人才更清楚,州里真正麻烦的不是单一谁是内鬼,而是这地方有太多旧渠、废井、骨路、暗河可借。你砍一条,它还能顺着另一条再探手。

第四盏骨灯一亮,不只是他们这座小院,断龙渡外沿那些原本还没彻底醒的旧桩和断桥,也都跟着往东偏了一偏。像整片州边水陆都在听那边下一道更深的招呼。九冥君这半步借雨,看着轻,其实是在替更后面的门先试州里的骨够不够软。

苏长夜听完这句话,掌心剑柄反而握得更稳。州里的骨若真够软,那就从今夜开始一截截砍到它们重新发硬。

它既爱借雨,那就先把州里的天也一并砍脏。

反正门和天,本来就都不值得净着留。

今夜这雨要是真脏,那就让它脏得更彻底些。

正合她意。

省得费口舌。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这场雨干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