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那张旧脸翻出来(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说清楚。”她声音更冷,“什么最后一个?”

“照雪印的最后一个活种。”白汽女子道,“前面二十三个,都死在断龙渡验骨那一夜。”

二十三。

这个数字一落,井边风都像更冷了。

姜照雪抬手捏紧黑镜,掌心却没抖。

“我为什么活?”

“因为有人把你的印往后挪了一寸。”

“谁?”

白汽女子看着她,眼底那点极淡的冷意像终于裂开一道更深的旧伤。

“我。”

话音落下,井中白汽忽然翻得更急。许多碎影被一起顶了出来——雨夜、渡桥、白骨船、一个个额心钉着白印的孩子、还有站在断龙渡碑前的几道模糊人影。其中最清楚的两个,一个穿问骨山灰袍,一个背陆家断枪。

而那女人则抱着一个襁褓,硬生生从渡桥侧栏翻下了河。

襁褓里那道极细的白印,正落在一个婴孩额心。

姜照雪看见那一幕,呼吸终于乱了一下。

她不需要别人告诉,也知道那婴孩是谁。

“你是我母亲?”

井中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在白汽渐散前低低说了一句:“别信断渡那支还剩的人。”

“尤其别信,姓陆的碑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口井里的白汽骤然一空。

姜照雪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低头。

井底最深处,露出了一枚被冻得发白的旧木牌。

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陆无咎。

白汽里那些碎影散掉后,旧药庵下面很久都只剩滴水声。

姜照雪站在井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把情绪压回去。因为这次冒出来的,不是什么旁人嘴里的门祸,也不是别人替她编的来处,而是一段几乎能贴到她骨头上的旧影。

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单独被挑出来的一枚意外。前面还有二十三个。那些和她一样额心落过白印的孩子,最后都死在断龙渡验骨那一夜。她之所以活,不是命有多硬,是有人提前把她那枚印往后挪了一寸,硬把原本该落在她头上的那一下错开了。

这让她心里升起的,不是单纯的悲,也不是喜。

更像一口很多年没问出口的气,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她从来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决定活法。可现在看来,她这条命最早就是被人拼着命从断龙渡底下抢回来的。既如此,这笔账就不能只停在“活下来”三个字上。该验回去的,要验;该斩回去的,也得斩。

姜照雪弯腰去拿那块刻着陆无咎名字的木牌时,井底最深处又翻出一枚极小的铜片。铜片边上残着问骨山外堂的老印,背面却刻了半截河船号。

她把东西一起收入袖中,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稳。

照雪井给她的,不是答案。

是方向。

她从旧药庵出来时,天上其实还飘着一点很细的雨。那雨落到额心,冷得像井里那截白印又往骨里钻了一回。姜照雪抬手擦掉,眼神却比来时更定。她以前一直把自己这条命当成从脏地方捡回来的硬命,现在才知道,这硬里还压着别人的一跳河、一挪印、一口没咽下去的血。既然如此,断龙渡这笔账,就更不能只算到今夜。

她离开旧药庵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药架门。门后已经只剩黑,可她心里那口井却像终于不再只是噩梦。它有了名字,也有了该还的债。这样反而好。无名的冷最磨人,有名的账,才方便一笔笔往回斩。

她把旧木牌收入袖中时,指尖已经不再冷。冷意没散,只是终于找到了该落的地方。往后谁欠她这口井,她就去谁身上把井口挖开。

她等这一刀往回递,已经等得够久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别人替她认那张脸。